岸上的人都看呆了。
他们听不懂舒晚晚发出的声音是什么意思,但他们能清楚地看到,那条原本要择人而噬的巨蟒,竟然真的停止了攻击。
趁着这个间隙,已经吓得丢了半条命的白雨薇,终于连滚带爬地逃上了岸。
她一上岸就腿软得站不起来,瘫在泥地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湿透,狼狈不堪。
江礼也反应过来,赶紧连滚带爬地跑过去,一把抱住她:“薇薇!薇薇你没事吧?吓死我了!”
白雨薇惊魂未定,趴在江礼也怀里,放声大哭。
但现在,已经没有人在意他们这对“苦命鸳鸯”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锁定在水中央那个与巨蟒对峙的女人身上。
“嘶嘶……咔……嘶……”
舒晚晚还在跟巨蟒“交流”。她的声音时而低沉,时而尖锐,甚至还夹杂着一些用舌头和牙齿发出的、类似蛇类捕食时骨骼摩擦的“咔咔”声。
巨蟒似乎听懂了。
它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收起了自己张开的大嘴。
那颗狰狞的头颅也慢慢低了下来,不再保持着攻击性的高昂姿态。
它庞大的身体在水下舒展开来,不再紧绷。
然后,它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眼珠子都快掉下来的动作。
它把巨大的头颅,慢慢地、试探性地,朝着舒晚晚的身边凑了过去。
最后,停在了离舒晚晚肩膀不到半米的地方,像一只好奇的大狗,用它那冰冷的、没有眼睑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她。
舒晚晚伸出手。
在岸上众人的惊呼声中,她把手轻轻地放在了巨蟒的头顶上。
那皮肤冰冷、光滑,布满了细密的鳞片。
她像安抚猎豹“豹豹小弟”一样,轻轻地拍了拍。
“乖蛇蛇。”她的声音恢复了人类的清冷,“你长得好大,好威风。但是那只母鸡不好吃,她身上都是化学品的味道,吃了会拉肚子的。”
巨蟒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低沉的、类似引擎发动的“咕噜”声。
它似乎……很享受这种抚摸。
它甚至还主动地用自己的头,在舒晚晚的手心上,轻轻地蹭了一下。
岸上,闫峰霖手里的开山斧“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看着水里那人蛇和谐共处的一幕,嘴巴张得能吞下一个拳头,喃喃自语:“我……我研究了十五年野生动物……我今天是在做梦吗……”
慕骏盛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指着水里,话都说不利索了:“她……她……她把蛇给……给撸了?”
顾敬亭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的心跳依然很快,但已经从紧张变成了另一种无法言喻的震撼。
这个女人,一次又一次地,刷新着他对这个世界的认知。
温霆珺也放下了手里的信号枪,他靠在一棵树上,掏出自己的小本子,在上面飞快地写着什么。
写到一半,他又停了下来,抬头看了一眼水里的舒晚晚,然后低头,把自己刚才写下的“疑似与案件有关的特殊能力者”划掉,重新写了几个字。
“非人类,需重点观察。”
水里的对峙,已经完全变成了一场你正常的“亲密互动”。
巨蟒像一条被驯服的巨大萌宠,乖乖地让舒晚晚在自己头顶上摸来摸去,时不时还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舒晚晚摸了一会儿,似乎也觉得挺好玩。
她发现这条大长虫的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比她见过的任何一种鸟的羽毛都漂亮。
“你的皮真好看。”她真心实意地夸奖道,“亮晶晶的。”
巨蟒似乎听懂了夸奖,尾巴在水下高兴地摆了一下,激起一大片水花。
“好了,你去玩吧。”舒晚晚拍了拍它的头,“这里没什么好吃的,那群两只脚的笨鸟,肉又老又柴。前面林子里有野猪,那个好吃。”
说完,她转身,趟着水,慢悠悠地朝岸边走来。
巨蟒看着她离开的背影,似乎还有点恋恋不舍。
它在原地盘旋了一圈,巨大的头颅再次探出水面,朝着舒晚晚的方向,轻轻地点了点头,像是在告别。
然后,它庞大的身躯一扭,悄无声息地沉入了浑浊的江水深处,消失不见。
江滩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像被定住,一动不动地看着舒晚晚湿淋淋地从水里走上岸。
她上了岸,先是拧了拧自己湿透的衣角,然后很自然地走到顾敬亭面前,伸出手。
“坚果。”
顾敬亭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连忙从自己的背包里掏出那罐还没开封的坚果,递给了她。
舒晚晚接过来,熟练地用牙咬开盖子,抓了一把就往嘴里塞,腮帮子立刻鼓了起来,咔嚓咔嚓地嚼着。好像刚才那个和巨蟒贴脸交流的猛人不是她。
“你……”顾敬亭喉结动了动,想问点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问她为什么不怕蛇?问她是怎么跟蛇沟通的?
这些问题,在一个能把猎豹当坐骑、把巨蟒当宠物的人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舒晚晚!”
一声夹杂着愤怒、恐惧和极度不解的尖叫打破了平静。
是江礼也。
他搀扶着还在瑟瑟发抖的白雨薇,几步冲到舒晚晚面前,一双眼睛瞪得血红。
“你刚才为什么要救她?!你不是最恨她的吗?!你是不是又在玩什么把戏?你想干什么?!”
他完全无法理解。在他看来,舒晚晚应该巴不得白雨薇被蛇吃掉才对,她冲下去救人,这完全不符合逻辑!这一定又是她为了吸引自己注意而耍的新花招!
舒晚晚停下了嚼坚果的动作,她抬起头,用一种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江礼也。
“我没有救她。”
她咽下嘴里的坚果,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
“我只是不想那条漂亮的大蛇,吃了不干净的东西,闹肚子。”
江礼也:“……”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被这句话狠狠地冲击了一下,嗡嗡作响。
白雨薇本来还沉浸在劫后余生的恐惧中,听到这句话,她猛地抬起头,一张脸因为屈辱和愤怒而扭曲起来。
“舒晚晚!你……”
“你闭嘴。”舒晚晚连看都没看她,直接打断了她的话,“你这只母鸡,浑身都是臭的。以后离水源远一点,别把水都弄脏了。”
说完,她不再理会这两个人,抱着自己的坚果罐,走到一边,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继续专心致志地吃了起来。
江礼也和白雨薇被她堵得哑口无言,站在原地,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却束手无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