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舒晚晚他们赶到江河滩时,现场的气氛非常的紧张。
那条巨蟒比无人机拍到的还要庞大,身体盘踞在水下,只露出水面的一截,就有成年人的腰那么粗。
它巨大的头颅高高昂起,蛇信子像一条红色的鞭子,在空气中“嘶嘶”地吞吐着,离白雨薇的脸只有不到两米的距离。
白雨薇已经彻底崩溃了,她站在齐腰深的水里,浑身抖得像筛糠,眼泪鼻涕流了一脸,想跑,腿根本动不了。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类似濒死般的抽气声。
“所有人!慢慢往后退!”温霆珺的声音冷静而有力,他一边指挥着吓傻了的工作人员后撤,一边慢慢地、一步一步地向河边靠近。
他的手里多了一根从岸边捡来的长树枝,试图用它来吸引巨蟒的注意力。
“没用的!”闫峰霖在一旁急得满头大汗,“这种体型的网纹蟒,领地意识极强!它现在已经被白雨薇的香水味刺激到了,把她当成了入侵者和食物!任何突然的动作都可能引发它的攻击!”
“香水味?”顾敬亭和慕骏盛刚跑到岸边,就听到了闫峰霖的话。
两人同时愣住,下意识地看向了跟在他们身后的舒晚晚。
舒晚晚正站在一棵树下,踮着脚,伸长了脖子,好奇地打量着水里那条大蛇,那眼神,就像是在动物园里看什么新奇的物种。
“它好长啊。”她发出一声惊叹。
慕骏盛差点给她跪下:“我的姑奶奶!现在是感叹这个的时候吗?要出人命了!”
“死不了。”舒晚晚摇了摇头,然后指着白雨薇,一脸认真地对顾敬亭说,“蛇看烦人母鸡,就像在看快要烂掉的果子,只是想尝尝味道。”
顾敬亭:“……”
慕骏盛:“……”
虽然早就知道舒晚晚能听懂鸟语,但现在亲耳听到她“翻译”蛇语,还是觉得头皮发麻,三观受到了强烈的冲击。
“那……那怎么办?”慕骏盛颤声问道,“你……你能不能跟它说,人肉不好吃,让她放了白雨薇?”
“我又不会蛇语?”舒晚晚一脸莫名其妙地反问,“再说那只母鸡又不是我的朋友。她还想抢你的窝。”
最后一句,是对顾敬亭说的。
顾敬亭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来,他发现,跟舒晚晚讲人类的道德和同情心,完全是对牛弹琴。
她的逻辑自成一派,简单、直接,甚至可以说……残忍。
水中的情况越来越危急。
巨蟒似乎失去了耐心,它庞大的身躯开始在水下缓缓移动,激起一圈圈的涟漪,正在慢慢地、呈一个半圆形,包抄白雨薇的退路。
“薇薇!快!往我这边跑!”
就在紧张之际,一声熟悉的、带着哭腔的男声从不远处的树林里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江礼也带着几个保镖,从另一条小路冲了出来。
他显然也是看到了直播,心急火燎地坐着直升机赶了过来。
他嘴上的伤还没好,贴着纱布,但此刻也顾不上了,冲着水里的白雨薇撕心裂肺地大喊。
白雨薇听到江礼也的声音,精神猛地一振,求生的本能终于战胜了恐惧。她尖叫一声,转身就想往岸上跑。
“别动!”闫峰霖和温霆珺同时吼道。
但已经晚了。
白雨薇在水里一动,那剧烈的水波和惊慌失措的动作,瞬间就刺激到了那条巨蟒。
“嘶!”
巨蟒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一直盘踞不动的身体猛然暴起!
水花炸开,它那水桶粗的身体像一根褐色的巨大弹簧,闪电般地朝着白雨薇扑了过去!
“啊!”白雨薇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绝望的惨叫,眼看就要被巨蟒一口吞下。
岸上的江礼也吓得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
“砰!”
一声巨响。
温霆珺在最危急的关头,果断地朝着天空发射了信号弹。
红色的信号弹带着刺耳的呼啸声冲上云霄,在半空中炸开一团绚烂的火花。
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和强光,让巨蟒的攻击动作出现了一瞬的凝滞。
它停了下来,巨大的三角脑袋转向了声音和光亮传来的方向,蛇眼里充满了暴躁和困惑。
就是这不到一秒的停顿,给了白雨薇一个求生的机会。
她连滚带爬,手脚并用地在齐腰深的水里扑腾着,拼了命地往岸边划。
巨蟒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它被彻底激怒了。
它放弃了直接吞食,转而张开血盆大口,朝着正在逃跑的白雨薇狠狠地咬了过去!
那张开的大嘴,足以轻松地吞下一个成年人的头颅。
所有人都闭上了眼睛,不忍心看接下来血腥的一幕。
然而,预想中的惨叫并没有传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哗啦啦”的树叶晃动声。
众人睁开眼,看到了让他们毕生难忘的一幕。
舒晚晚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爬上了江边一棵横斜出来的歪脖子树。
她抓着一根粗壮的藤蔓,像猴子一样从树上荡了下来。
她的身体像是在做跳高运动,最后不偏不倚落在了巨蟒和白雨薇之间。
“噗通”一声,她落入了水中,溅起巨大的水花。
她挡在了那条巨蟒的面前。
所有人都傻了眼。
“舒晚晚!”顾敬亭的心脏紧缩,他想也不想就要冲下水。
“别动!”温霆珺一把拉住了他,语气凝重,“现在下去就是送死!”
江礼也瘫在地上,看着那个挡在巨蟒面前的纤细背影,大脑一片空白。
他完全无法理解,这个女人为什么要这么做。她不是应该恨白雨薇的吗?
水里,舒晚晚稳稳地站着,江水淹到了她的胸口。
她离那条巨蟒的血盆大口,只有不到一米的距离。巨蟒呼出的腥气,混合着浓郁的水汽,扑面而来。
但她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恐惧。
她只是歪着头,好奇地、甚至可以说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庞然大物。
在她的鹦鹉认知系统里,“恐惧”这种情绪本来就极其淡薄。
她只知道,眼前这个大长虫,好像很生气的样子。
而对于生气的动物,她有自己的处理方式。
“嘶……嘶嘶……”
舒晚晚张开嘴,喉咙里发出了一连串低沉而古怪的嘶鸣声。
她通过控制声带和气流,完美地复刻了蟒蛇在感到威胁或者准备攻击时发出的那种警告性的气声,频率、节奏,分毫不差。
正在暴怒中的巨蟒,动作再次僵住了。
它巨大的三角脑袋微微偏转,冰冷的竖瞳里,杀意和暴戾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困惑的神情。
眼前这个小小的、两只脚站立的生物,身上散发出的气息,为什么和自己的同类如此相似?
她不是猎物。
她……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