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晚晚被地下的动静吵醒,从树上跳了下来。
她像往常一样,伸了个懒腰,准备去溪边洗脸。
当她的脚,踩在地上那柔软的被烧焦的毛上时,她的动作,停住了。
她低下头,看到了脚下那只已经僵硬的、羽毛上还沾着露水的麻雀。
那是昨天还停在她肩膀上,叽叽喳喳跟她汇报林子里八卦的那只小麻雀。
她缓缓地抬起头,环顾四周。
遍地的尸体,死寂的丛林,刺鼻的焦味……
整个世界,都变成了黑白色。
她没有尖叫,没有哭泣,甚至没有一丝表情。
她只是静静地站着,那双清澈的眼睛里,一点一点地,失去了所有的光彩,变成了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洞的旋涡。
一股冰冷、压抑、足以让在场所有人窒息的恐怖气息,从她那纤细的身体里,弥漫开来。
“晚……晚晚姐……”慕骏盛颤抖着声音,想去拉她。
顾敬亭一把按住了他,对他摇了摇头。
他能感觉到,现在的舒晚晚,不能受到任何一点外界的刺激。
舒晚晚动了。
她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脚边那只死去的小麻雀,捧在了手心。
她用手指,轻轻地,抚摸着它冰冷的羽毛,试图把它凌乱的羽毛梳理整齐。
她的动作很轻,很温柔,就像在对待顶尖的坚果。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目光,冰冷、空洞,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
当她的目光,落在一脸得意的江礼也身上时,她停住了。
她看着他,歪了歪头,似乎在确认什么。
江礼也迎着她的目光,露出淡淡的挑衅的笑容。
他就是要看她痛苦,看她绝望。
但舒晚晚并没有如他所愿地崩溃。
她只是静静地看了他几秒钟,然后,抱着那只小麻雀,转身朝着丛林深处走去。
她的背影,在清晨的薄雾中,显得那么单薄,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令人心悸的决绝。
“她……她要去哪?”慕骏盛担心地问。
没人回答。
温霆珺的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
舒晚晚没有走远,她走到丛林边缘,找到了一棵最高大的树。
她抱着小麻雀的尸体,手脚并用,以一种近乎野兽般的敏捷,飞快地爬上了树顶。
她站在最高的树梢上,像一个孤独的哨兵,俯瞰着这片死亡之地。
她张开嘴,发出一声悠长、凄厉、不似人类能发出的哀鸣。
“唳!”
那声音,穿透了枝叶,传遍了整个莫奈丛林。
那是在为她死去的、成千上万的同类,奏响的哀歌。
直播间的弹幕,在这一刻,诡异地统一了。
【完了,畜生一定要受到惩罚啊!】
【完了,舒晚晚是真的心痛到说不话了。】
【完了,我怎么感觉要出大事了……】
哀鸣过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舒晚晚从树上跳了下来,她没有回营地,而是在堆满尸体的丛林里,穿梭着。
她在寻找什么……终于,在一片灌木丛的石缝里,她找到了。
那是一只瑟瑟发抖的、翅膀受了伤的小鹦鹉。
它是这场屠杀中,为数不多的幸存者之一。
舒晚晚小心翼翼地把它捧在手心,带到了一个隐蔽的山洞里。
她撕下自己的衣角,笨拙地,却又无比认真地,为它包扎伤口。
小鹦鹉似乎知道眼前这个两脚兽是在救它,它没有挣扎,只是用它那黑豆一样的小眼睛,惊恐地看着她。
“别怕。”舒晚晚用鸟语交流,声音沙哑得厉害,“告诉我,是谁干的?”
小鹦鹉张了张嘴,发出了几声微弱的、夹杂着恐惧的“嘎嘎”声。
它说,昨天晚上天空中出现了很多会飞的、发出“嗡嗡”声的铁鸟(无人机)。
那些铁鸟上,撒下来一张张黑色的、会发光的大网。
只要碰到那张网,身体就会变得麻痹,然后从天上掉下来。
还有一些人,他们穿着黑色的衣服,蒙着脸,手里拿着奇怪的“棍子”,对着它们扫来扫去。
被“棍子”扫到的同伴,身上就会冒烟,然后就再也飞不动了。
舒晚晚静静地听着,她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她的手掌紧握旁边的荆棘,血,顺着指缝,一滴一滴地,落在了地上。
“我知道了。”她轻轻地把小鹦鹉放在一个安全的角落,又给它找了一些能吃的果子和水。
“你在这里,等我回来。”说完,她站起身,走出了山洞。
当她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时,她的手里,多了一样东西。
一段从电网上扯下来的、带着焦黑痕迹的金属丝。
她径直走到温霆珺面前,把那段金属丝,递给了他。
“温对,我要报警。”她的声音生硬,“有人屠杀鸟。”
温霆珺看着她递过来的那段金属丝,又看了看她那双空洞得可怕的眼睛,心里猛地一沉。
他接过金属丝,那上面还残留着电流通过后特有的焦糊味,以及一些细小的、烧焦的羽毛。
这是证据。
是这场惨绝人寰的大屠杀,留下的最直接的证据。
“好。”温霆珺重重地点了点头。
作为一个警察,维护正义,惩治罪恶,是他的天职。
眼前这场大规模的、有组织的、针对野生保护动物的猎杀,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综艺节目的范畴,构成了一起极其恶劣的刑事案件。
他拿出自己的卫星电话,没有联系节目组,而是直接拨通了海事局和森林公安的紧急专线。
“这里是莫奈丛林,《生死看淡:极限热带雨林求生》综艺拍摄地。我是京市刑侦支队队长温霆珺。我在这里发现了一起特大猎杀珍稀野生动物案件,请求立刻出警,封锁全岛,进行调查!”
他的声音,冷静而又权威。
电话那头,显然被“特大猎杀”和“京市刑侦队长”这两个名头给镇住了,立刻表示会以最快的速度赶到。
打完电话,温霆珺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江礼也身上。
江礼也正抱着手臂,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他似乎一点也不担心自己的所作所为会暴露。
在他看来,他只是弄死了一些畜生而已,就算警察来了,又能把他怎么样?
他可是江家的太子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