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晚晚的歌声,激发起蓝色鸟人被尘封的记忆。
那些被强行压制、被药物篡改的过去,在脑海里不断的闪现。
一片无边无际的草原上,夕阳将整个天空都染成了温馨的橘红色。
成百上千只体型巨大,有着和他一样蓝色羽毛的巨鸟,正悠闲地在草原上散步、觅食。
它们是象鸟,是这片土地上最高贵最温和的王者。
而他是象鸟一族最小的王子。
那时候的他还没有翅膀,也没有这身苍白得吓人的皮肤。
他和其他的幼鸟一样,跟在母亲的身边,和其他伙伴一起玩耍。
他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每天傍晚和族人们一起聆听那只从远方飞来的,名叫“夜莺”的小鸟唱歌。
夜莺的歌声,是世界上最动听的声音。
清脆,空灵,充满了生命力。
所有的象鸟,都喜欢她。
他们把她当成高贵的公主,用最美味的浆果喂养她,用最柔软的羽毛为她筑巢。
那段时光是他记忆里,最温暖最快乐的日子。
然而,有天噩梦毫无征兆地降临了。
一群戴着诡异的衔尾蛇面具,手持着冰冷机械的人类,闯入了他们的家园。
他们抓走了那只正在唱歌的夜莺。
象鸟一族,为了拯救他们心爱的夜莺,发动了有史以来最猛烈的攻击。
他们用庞大的身躯,朝着那些入侵者,发起了悍不畏死的冲锋。
但是,他们不会飞,面对专门为了屠杀而制造的战争机器,相当于相继赴死。
横扫一切的金属风暴,伴随着刺耳的轰鸣声,在草原上响起。
血肉横飞。
无数的族人,倒在了血泊之中。
他们的身体,被轻易地撕碎。
那些面具人,踩着他们族人的尸体,发出了刺耳的、得意的狂笑。
他们甚至,掰断了那些死去的族人的腿骨,狞笑着,将它们扔进黑色的袋子里。
“哈哈哈,这些蠢鸟的骨头,又粗又壮,是做骨哨的绝佳材料!”
“真是可惜了,长了这么大的个子,却没有翅膀,就是个虚有其表的废物!”
“发财了,这一趟,收获满满……”
“发财了,这一趟,收获满满……”
“把那只活的带走!博士对他很感兴趣,他的基因,是所有象鸟里最特别的!”
……
然后,他就被抓走了。
他被关进了一个冰冷充满了消毒水味道的实验室。
他看到了那只被关在金色笼子里的夜莺,她的心脏,被取了出来,植入了一个人类女孩的身体里。
他也看到了自己,被绑在冰冷的手术台上。
无数冰冷的针管,刺入他的身体,将各种各样奇怪的,散发着恶臭的药水,注入他的血脉。
剧烈的疼痛,让他发出了凄厉的哀嚎。
他的基因,被强行篡改,撕裂,重组。
他原本的记忆,被一点点地剥离,粉碎。
取而代之的,是杀戮,是服从,是成为一件“完美兵器”的指令。
他忘记了自己是谁,忘记了草原,忘记了族人,也忘记了……那只曾经带给他无尽欢乐的夜莺。
直到刚才。
直到他听到了那熟悉的,来自灵魂深处的歌声。
所有的一切,都回来了。
“啊啊啊啊啊!”蓝发鸟人抱着头,发出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凄厉的惨叫。
痛苦,悔恨,愤怒,绝望……
所有的情绪,在他的胸腔里,疯狂地冲撞,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撕裂。
他想起来了。所有的一切,他都想起来了。
他看着眼前的舒晚晚,那张脸,渐渐地和记忆里那个被植入了夜莺心脏的女孩,重合在了一起。
是你……
滔天的恨意,瞬间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纯黑色的眼睛里,已经不再是迷茫,而是化为了实质般的,疯狂的杀意!
“是你!!”他指着舒晚晚,声音嘶哑而又扭曲。“就是你这只惹事的夜莺!”
“如果不是为了救你,我的族人就不会死!我的家园就不会被毁!”
“都是因为你!是你害死了我们整个象鸟一族!”
“我要杀了你!!”
他像一头发了疯的野兽,背后那对华丽的翅膀猛地一扇,整个人化作一道蓝色的残影,再次朝着舒晚晚,疯狂地扑了过去!
眼看着那道携带着滔天杀意的蓝色身影,就要冲到自己面前,舒晚晚吓得魂都快飞了。
这家伙怎么回事?说疯就疯!
刚才还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怎么突然就打了鸡血一样?
还说什么夜莺,什么象鸟,和她一只吃饱撑死的鹦鹉有什么关系吗!
更气氛的是这只鸟根本不受控,不想其他动物那样理智,根本不听她的鸟语。
“啾!”千钧一发之际,舒晚晚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她的小嘴一张,那如同风铃般清脆空灵的歌声,再一次,本能地从她的喉咙里吼了出来。
“叮铃……叮铃铃……”
歌声不大,但是带着某种控制象鸟的魔力。
正疯狂冲刺的蓝发鸟人,身体猛地一僵,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
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俊美脸庞,再次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闭嘴!不许唱!”他抱着头,痛苦地嘶吼着。
这歌声,对他来说是世界上最甜蜜的毒药。
一边让他沉醉,一边又在疯狂地撕扯着他的灵魂,让他想起那些不堪回首的血腥往事。
舒晚晚一看,果然有效!
她立刻加大了“音量”,唱得更起劲了。
“叮叮当,叮叮当,铃儿响叮当……”
她也不知道自己唱的是什么,反正就是把脑子里所有能想到的,带着“叮铃”声的调子,全都哼了出来。
“啊!吵死了!吵死了!”
蓝发鸟人被这“魔音”折磨得几近崩溃。
他再也无法维持飞行的姿态,从半空中踉跄着跌落下来,在地上痛苦地打着滚。
他想冲上去,撕烂那张喋喋不休的嘴。
但是,每当他产生这个念头,脑海里就会浮现出族人们围坐在夜莺身边,一脸幸福和满足的画面。
那是他们象鸟一族,最珍视的宝物。
他不能……伤害她。
这种矛盾的,撕裂般的感觉,让他彻底陷入了癫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