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舒晚晚转头说:“它说,它认识那个瘸腿的白大褂。那个瘸子以前经常在半夜三更往太平间里搬东西。”
“搬什么东西?”温霆珺问。
“不知道。”舒晚晚摇头,“离得远看不清。只知道是很大的黑色袋子,闻起来有死人的味道。”
温霆珺拿起对讲机:“各单位注意,派人查医院太平间。查过去一年内所有非正常死亡、尸体失踪或家属有异议的记录。”
舒晚晚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被打开的骷髅标本上。她绕着走了一圈停在脚边。
她蹲下身,在骷髅的左脚踝骨上敲了三下。
骷髅的脚底板弹开一个小盖子,下面藏着一把银色小钥匙,钥匙是镂空的鸟笼造型。
“温饲养员,”舒晚晚把钥匙举到温霆珺面前,“又一个树洞。”
温霆珺看着钥匙。这个标本是个藏东西的地方,那个老师把线索藏在这。
“走,”温霆珺拉起舒晚晚的手,“回局里。”
那部手机和这把鸟笼钥匙能查出点东西。
转身要走的时候,舒晚晚又停住了,她看着骷髅标本的头骨。
“味道不对。”她小声说。
“什么味道不对?”温霆珺问。
“这个头骨...”舒晚晚摸着头骨,“闻起来太新了。没有死人的味道。闻起来像刚被清理过的活人的骨头。”
老法医走过去拿放大镜仔细看那个头骨。
过了一会他说话声发抖:“舒小姐说的没错,这个头骨的骨缝还没有完全愈合。这是个活着的年轻人的头骨。”
那个老师在用活人制作标本。
……
“活人的头骨?”温霆珺嗓子发干。他看着那个头骨,胃里翻腾。
“是的。”老法医手发抖,指着头骨上的缝隙,“你们看这里,额骨和顶骨之间的冠状缝,还有顶骨之间的矢状缝都在。正常成年人骨缝在二十多岁后会愈合。这个头骨的主人年龄大概在十六到十八岁之间。”
“而且,”老法医继续说,“骨质致密光滑,年轻人很健康。骨头上残留着很新鲜的有机组织。头骨从活体上取下到做成标本间隔的时间很短。”
一个年轻刑警骂了句畜生。
舒晚晚看着头骨,这味道让她烦躁。
“温饲养员,”她开口说,“这个骨头架子不止头是活的。”
“什么?”温霆珺看向她。
“其他的骨头也是。”舒晚晚的手指从头骨向下划过颈椎、胸骨、肋骨停在盆骨上,“闻起来都一样,都是新鲜的。”
老法医去逐一检查。他额头上开始出汗,最后他坐在地上念叨着:“一整个骨架全是用不同活人的骨头拼起来的。颈椎是一个人的,肋骨是另一个人的,盆骨又是别人的。”
标本室里没人说话。
温霆珺大声下令:“把这个骨架拆了,每一根骨头都编号取样送去做DNA比对。联系全国失踪人口信息库,排查过去五年内京市及周边地区所有年龄在十六到二十五岁之间的失踪青少年。网安的人赶紧把手机里的信息查出来。”
舒晚晚看着温霆珺。她走到墙角捡起标本师掉的手术刀,走到骨架面前。
“温饲养员,”她说,“拆骨头这种事我最拿手了。以前在森林里我经常帮爆头它们拆吃剩下的羚羊骨头。”
温霆珺回头过去夺下刀,“这不是羚羊,这是物证,你别添乱。”
“小气。”舒晚晚从口袋里摸出松子咬碎。
“好,”温霆珺放缓语气,“你告诉我你的情报网还有没有其他发现?关于那个老师和骨架的。”
舒晚晚想了想指着骷髅胸腔,“那个地方有股奇怪的味道。”
“什么味道?”
“烧焦的羽毛,还有点发霉的旧书味。很淡。”
温霆珺让痕检人员对暗格取样分析,他的手机响了,是技术队打来的。
“温队,手机密码破解了,是六个8。”电话里说,“里面有个加密相册,全是那个骨架的照片。从第一根骨头开始记录了组装的全过程。照片下面标注了日期、骨骼来源编号,还有评语。”
“念。”温霆珺说。
“第一张照片是一根大腿骨,三年前的,评语是完美的支点,艺术的基石。第二张是几根肋骨,评语是优雅的弧度,囚禁灵魂的牢笼。最新的是那颗头骨,评语是最后的冠冕,神迹的完成。”
“还有其他东西吗?”温霆珺问。
“有一个联系人列表,只有一个号码,没有名字,备注是画材供应商。号码是境外的无法追踪,还有一个记事本文件,里面是一首诗。题目叫骨鸟。”
“念来听听。”
技术员念出那首诗:
我用少年的胫骨,筑成它的长腿...
我用少女的肋骨,编织它的翅膀...
我用琴者的指骨,雕琢它的利爪...
我用智者的头骨,加冕它的荣光...
我的骨鸟,我的杰作...
诗念完了。
这个老师在用活人的骨头打造骨鸟。
舒晚晚听到骨鸟两个字,抢过温霆珺的手机对着话筒喊:“喂,你刚才说那首诗的题目叫什么?”
“叫骨鸟。”技术员说。
“骨鸟...”舒晚晚转头看温霆珺,“温饲养员,那把鸟笼钥匙。”
温霆珺反应过来。诗里写着囚禁灵魂的牢笼,钥匙形状也是鸟笼。
“查,”温霆珺对着手机说,“查京市所有带鸟字的地名、建筑、公司。查所有跟鸟类有关的机构、协会、私人收藏馆。查所有跟那个标本师接触过的人。查这把钥匙能打开什么地方。”
……
技术部门忙碌起来。
关于鸟的搜索结果很多。温霆珺看着屏幕上的资料,指着候鸟艺术画廊说:“查这家画廊的法人、股东、经营范围、近期活动。”
调查结果很快出来了。
“温队,这家候鸟艺术画廊在西城区的一条老街上。”一个年轻警员汇报,“法人代表叫白启明,五十二岁,是个雕塑家和艺术家。他在三十岁之前的人生查不到任何就学和家庭记录。三十岁之后才出来活动。”
温霆珺觉得这人有问题。
“他最擅长人体雕塑,作品风格古怪。”警员把照片投射到大屏幕上。
屏幕上是用金属丝和玻璃拼接的人体,用废弃医疗器械和动物骨骼焊接的怪物。
还有一座雕塑叫涅槃,是一个蜷缩在巨大鸟笼中的人像,背后长着一对骸骨翅膀。
这和诗里描写的少女肋骨编织的翅膀一样。
“这个白启明就是我们要找的老师。”温霆珺拍了下桌子。
“我们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他是凶手。”旁边的警员说。
温霆珺看了一眼在旁边用鸟笼钥匙开核桃的舒晚晚。
他拿过被弄变形的钥匙,“晚晚,还记得你在那个骷髅暗格里闻到的味道吗?”
“记得。烧焦的羽毛和发霉的旧书味。”舒晚晚嘴里塞着核桃仁。
“如果有个地方既有旧书又有烧焦的羽毛,你想去看看吗?”温霆珺举着钥匙。
“想去。有松子吃吗?”
“可能有。”温霆珺说,“出发去候鸟艺术画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