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群用身体、用爪子、用枯枝和泥浆,往传感器镜头上糊。
指挥室大屏幕上,冷库内部监控画面变成漆黑或白茫茫泥浆。
十几只短耳鸮撞开排气口防虫百叶窗,钻进排气管道,撕扯里面的电路线缆。
“滋啦!滋啦!”冷库顶部通风系统瘫痪,红外报警装置指示灯爆火花熄灭。
“温饲养员,瞎子做好了,”舒晚晚拍手上的泥土,“该去拔他们的引信了。”
温霆珺说:“一组二组断电!破门!突击!”
“轰!!”冷库保温大门被特种爆破炸药轰开。
白雾和寒气从门内涌出。
“警察!放下武器!”
大厅内枪声响。十几个穿白色防化服武装分子开火还击。在失去监控和视野的情况下,被第一突击队压制在掩体后方。
“快引爆冷氨气!大家一起死!!”
冷库深处核心机房内,一名戴防毒面具指挥官咆哮,伸手拍墙上红色应急排气引爆按钮。
指挥官手指距离按钮三公分时,机房天花板发出巨响。
“咔嚓!”厚重通风金属管道被撕裂,舒晚晚落地,作战靴踩在那名指挥官面门上。
“砰!”防毒面具爆裂,那名指挥官砸在水泥地面上,昏死过去。
舒晚晚落地,扯断墙上连炸药雷管的红色电线,在手里甩两圈。
“大白天戴个猪鼻子,吓唬谁呢?”舒晚晚撇嘴。
温霆珺带特警冲进机房,枪口扫过四周,落在被扯断的高压引信上。
全员生擒、零伤亡。
特警队员看踩敌方指挥官、手里拿雷管电线的舒晚晚。
温霆珺走上前,拉过舒晚晚手腕,上下打量一圈:“受伤没有?”
“没有,就是这屋里太冷了,”舒晚晚吸冻红的鼻子,把手往温霆珺衣服口袋里钻,“冷得像掉进冰窟窿,我的脚指头冻僵了。温饲养员,我要吃烤红薯,流油的那种。”
温霆珺看舒晚晚冻发青的手,没把手推开,而是把外套拉链拉开,将舒晚晚裹进怀里。
“好,回去给你烤,管够。”
华信冷库案告破。
市局批了一笔破案奖金,军方送来三大卡车长白山红松塔,送到京郊原始森林公园树屋底下。
舒晚晚每天睡到自然醒,指挥松鼠帮松塔脱粒,下午躺吊床上晒太阳,看慕骏盛和闫峰霖在树底劈柴生火。
这天下午,一封黑白极简风格邀请函送到树屋。
慕骏盛捏那张卡片,爬上露台:“晚晚,江礼也开摄影展了。”
舒晚晚嘴里叼一根草棍,翻身:“摄影展?拍大雁还是拍麻雀?”
“拍你。”慕骏盛把请柬递过去,“主题叫《栖息地的神明》,在今日美术馆包了三个展厅。圈里一线时尚杂志主编、导演,还有江家名流故交都去了。”
顾敬亭带简爱芬来树屋喝茶,笑了笑:“礼也这孩子这次下苦功。他腿废了之后,半年时间泡在森林公园外芦苇荡里,被蚊虫咬也不吭声,为了抓拍晚晚在树上的瞬间。”
简爱芬点头:“他摄影构图有灵气,在北美先锋摄影展拿了大奖。晚晚,去看看吧,那是他向你赎罪的方式。”
舒晚晚坐起身,抓头发:“有免费点心吃吗?”
慕骏盛说:“今日美术馆的酒会,请米其林三星甜品主厨,黑松露巧克力塔和开心果巴斯克蛋糕无限量供应。”
“走!”舒晚晚跳下吊床。
一个小时后,今日美术馆。
展厅内布置艺术感,冷灰色墙面上挂黑白与彩色巨幅摄影作品。
展厅挤满名流、艺术评论家和媒体记者。
所有人看清那些展出照片时,被打动。没有一张是摆拍。
第一幅大照片上,少女单手抓绝壁岩石,赤脚,墨绿长发在风中飞扬。
第二幅,在暴雨的树冠顶端,少女张开双臂,任由雨水冲刷脸颊,成千上万只飞鸟围绕她盘旋。
第三幅,少女蹲在窗台上,手里捏半颗核桃,低头喂给一只瘸腿灰鸽子。
展厅一百零八幅作品,主角全是舒晚晚。
展厅中央轮椅上,江礼也穿白衬衫,头发修剪干净,腿上盖毛毯,听旁边一位法国策展人讲话。
江礼也眼神沉静。
展厅入口传来声音。
“是舒晚晚本人!”
“她来了!跟照片里一模一样!”
人群让开一条通道。
舒晚晚穿军绿色工装连帽衫,破洞牛仔裤,马丁靴,手里抓半包爆米花走进来。
慕骏盛、顾敬亭一左一右陪在身边,温霆珺穿便服跟在三步之后。
江礼也转动轮椅,迎着舒晚晚走上前,在距离舒晚晚两米远的地方停住,低下头:“晚晚……你来了。”
舒晚晚咬爆米花,背手在展厅溜达一圈,站那幅在雨中张开双臂的巨幅照片前看了半天。
“喂,瘸腿鸟,”舒晚晚转头看江礼也,“你把我拍得像个炸毛的猫头鹰。”
周围名流和策展人没说话。
江礼也笑起来,眼眶有些发红:“只要你喜欢……猫头鹰也挺好。”
江礼也从轮椅侧面皮包里掏出一个红木盒子递过去:
“这是拍卖行今天刚到的,伊朗绿松石果仁,还有野生开心果。我特意让人给你留的。”
舒晚晚走上前,接木盒子打开,抓一颗放嘴里。
舒晚晚点头:“不错,比那个楚天南强,没下毒。”
江礼也笑笑:“我怎么可能害你……以前是我瞎眼,晚晚,对不起。”
舒晚晚低头看坐轮椅上的江礼也。
这只曾经抢食的坏鸟折断了翅膀,失去威胁,供奉坚果,同伴的过错就可以翻篇了。
舒晚晚弯下腰,双手撑在江礼也轮椅扶手两侧,凑到江礼也面前。
两人之间距离不到十公分。
舒晚晚盯着江礼也:“坚果好吃,以后不要再做伤害鸟的事情了,也不要再拍我了。我不喜欢被人监视。”
江礼也闷哼一声,不敢直视舒晚晚的眼睛。他以前太不是人了,再怎么赎罪都弥补不了自己犯下的错。
舒晚晚甩手,抓红木盒子,转身奔向甜品台。
江礼也坐轮椅上,摸自己残废的下半身,眼泪从眼角滚落下来。
人群后方,温霆珺站着,盯舒晚晚那张沾奶油的嘴。
生怕她又随随便便啄别人的嘴。
舒晚晚在甜品台前停下动作,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展厅高处通风管道百叶窗上。
一只小机械蜂鸟悬停在阴影中,微型镜头正对舒晚晚的脸转动。
舒晚晚放下手里的叉子,“温饲养员。”她头也不回地喊一声。
温霆珺跨到舒晚晚身侧:“怎么了?”
舒晚晚指头顶那个机械蜂鸟说,“有只大鸟在偷看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