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霆珺站在旁边,看着舒晚晚认真的脸。
舒晚晚说的是实话。在基因层级压制下,那些奇美拉半成品在舒晚晚面前温顺得跟看门狗差不多。
关在科研所里,那些生化怪物天天狂躁撞墙,迟早是个隐患;要是放在舒晚晚眼皮子底下,反倒能被制得服服帖帖。
温霆珺往前走了一步,站到温震山跟前。
“爷爷,”温霆珺低声说,“我带刑警队和特警队在森林公园外围设立二十四小时常驻哨所。有晚晚在内部压制,有我们在外面布防,出不了乱子。科研所那边研究了半年,什么有用的东西都没研究出来,天天还要花大笔经费维持冷冻舱,不如卖她这个人情。”
温震山看了看孙子,又看了看舒晚晚。
舒晚晚正仰着头,眼巴巴的看着老头子,两只手在衣服兜里摸来摸去,最后摸出一颗咬了半截的核桃,犹豫了一下,递到温震山面前。
“诺,老头,分你半个果子。算我跟你换的,行不行?”
温震山看着手心里那颗沾着牙印的核桃仁,笑骂了一句:“你这丫头,拿半个破核桃就想换走军方六个特级生化兵器?全天下也就你敢做这笔买卖!”
温震山把核桃揣进军大衣口袋,转过身摆了摆手。
“霆珺,手续你去找军区老李办。三天之内,把那些怪物全给我运到森林公园去!要是跑出来一只,老子拿皮带抽烂你的屁股!”
三天后。
京郊原始森林公园的大门彻底封闭,挂上了国家级自然生态封闭保护区的特制铜牌。
外围每隔五百米就修了一座高压电网岗亭,市局特警队的装甲巡逻车在柏油马路上来回跑。
而在公园深处,六辆挂着军牌的重型防爆集装箱卡车慢慢停在了草坪上。
车门打开,沉重的钢铁撞击声和野兽的嘶吼声在大树林子里传开。
“吼——!”
两米多高的黎斯第一个从箱子里跳出来。它两只爪子上还连着沉甸甸的合金锁链,身上全是黑亮坚硬的毛发,嘴里喷着白气,眼睛通红,看着周围全副武装的特警,作势就要扑上去。
之前喝了小黑鸠的血变回人类,只维持了不到一周。
特警们端着防暴枪,手心里全是冷汗。
“黎斯!你这头蠢熊,大清早的叫什么叫!吵死鸟了!”一声清脆的大喊从头顶上传来。
黎斯庞大的身躯停住了,两只圆耳朵耷拉下来。它抬起大脑袋,看向前方水杉树上挂着的巨大树屋。
舒晚晚穿着一件大号的黄色套头卫衣,光着两只脚丫子蹲在粗壮的树枝上,手里拿着一根吃完的玉米棒子,对准黎斯的脑门直接扔了过去。
啪的一下,玉米棒子砸在黎斯的大黑鼻子上。
那个能徒手撕裂防暴盾牌的熊人,委屈的哼唧了一声,两只大爪子捂住鼻子,庞大的身子往地上一坐,跟个两百公斤重的大肉球一样开始蹭树皮。
许久没见,他好想舒晚晚,眼泪都要掉了。
接着第二个箱子打开,一棵长着五官的怪树被吊车放了下来。
吴清江的树根一沾到泥土,身上的树皮便舒展开来,几十根绿油油的藤条在半空欢快的挥舞,老脸上的树皮堆在一起,发出沙沙的笑声:“晚晚……还是这儿的土肥……比实验室里的营养液甜多了……”
水塘那边,随着一声落水响,大块头的三头龟滑进了水里。三个长着硬壳的脑袋齐刷刷露出水面,分叉的长舌头喷着水花,欢快的在水库深处打滚。
蓝鹊从车顶飞掠而下,蓝色长羽毛在阳光下发亮,安安静静落在了舒晚晚身边的树枝上。
小火星蹿上树冠,伸出带倒刺的舌头想去舔舒晚晚的手,被舒晚晚一巴掌拍开:“先去洗个澡,口水太臭,舔得我毛都湿了!”
舒晚晚站在高高的树枝上,看着树底下这群奇形怪状的家伙,吸了一口带着松针香味的空气。
她张开双臂,尖锐的鸟鸣声从喉咙里传出来:
“从今天起!这片林子就是老子的地盘!谁也不许随地大小便!听到没有!”
树下的怪兽们齐刷刷低下头,喉咙里发出臣服的低吼。
不远处的吉普车旁,闫峰霖拿着望远镜,嘴巴张得老大,腿肚子打颤的看着这一幕。
“温队……咱们市局这是抓了个罪犯,还是请了个压寨夫人占山为王啊?”
温霆珺靠在车门边上,手里剥着刚炒好的红皮花生,嘴角翘了一下。
“少废话,”温霆珺把花生米倒进纸袋子里,“拿上这包花生,跟我上去交伙食费。”
自从这群长相清奇的家伙住进了森林公园,原本冷清的大林子彻底炸了锅。
以前这片地盘上,除了舒晚晚在树上瞎蹦跶,也就只有成千上万只麻雀和喜鹊天天拉鸟屎。现在倒好,走两步就能踩到熊脚印,树杈子上冷不丁就挂着一条长满绿鳞片的蜥蜴尾巴,又恢复以往的热闹。
大清早,太阳刚从东边的山头冒出来。
舒晚晚还在吊床里裹着天鹅绒毯子呼呼大睡,两只脚丫子露在外面,顺着呼吸一抖一抖的。
树底下突然传来轰隆隆的闷响,整棵水杉树都跟着晃了三晃。
舒晚晚睁开眼,头发炸成了鸡窝。
“哪个不长眼的在踹老子的树根?!”舒晚晚一把掀开毯子,光着脚冲到露台栏杆边上,探出脑袋往下看。
只见两米多高的大黑熊黎斯正背对着树屋,两只大肥爪子死死抱住一根粗树干,屁股扭来扭去,使劲拿后背蹭树皮。
它身上那些厚黑毛到了换毛的季节,痒得不行,蹭得整棵树的叶子哗啦啦往下掉,落了舒晚晚满头满脸。
“黎斯!”舒晚晚大吼一声。
黑熊黎斯吓得肥肉一哆嗦,赶紧把爪子缩回来,转过身仰着大脑袋看舒晚晚。
那张长满黑毛的熊脸上挤出个难看的笑,嘴角咧开,露出一排白森森的獠牙,两只小眼睛眨巴眨巴的,喉咙里发出猪崽一样的哼哼声。
“蹭蹭蹭!天天蹭!你看看树皮都被你蹭秃了一大块!”舒晚晚从桌子上抓起一个没剥壳的生核桃,狠狠砸在黎斯的大脑门上,“再敢拿我的窝磨皮,我就拔了你的熊毛去给小乌龟织毛衣!”
黎斯伸出肥厚的大爪子揉了揉被砸的脑门,赶紧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两只爪子抱在胸前,老老实实不敢动了。
这时候,旁边的灌木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