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骏盛和顾敬亭认出了温震山,神色收敛不少。
温震山没看孙子,目光落在舒晚晚身上。内参报告上净是这小丫头的事迹,徒手撕合金、指挥鸟群,温霆珺还天天往郊区跑给人当伙夫。他今天得亲自掌掌眼。
“你就是舒晚晚?”温震山敲了敲拐杖,声音很大。
舒晚晚没被唬住,从温霆珺的风衣里钻出脑袋,盯着温震山下巴上半尺长的白胡子,眼睛发亮。
这老头下巴上的毛长得好,又长又软,比天鹅绒还舒服。
入冬了树屋透风,薅下来垫窝底,脚丫子伸进去肯定暖和。
“老头,你跟温饲养员长得很像啊,你是他孵出来的,还是他把你孵出来的?”舒晚晚问了一句。
周围人没敢出声,警卫员按住了枪柄。
温震山愣了一下,随即敲拐杖:“胡说八道!我是他爷爷!什么孵出来不孵出来的,一点规矩都没有!霆珺,这就是你看上的人?疯言疯语,成何体统!”
舒晚晚打完架肚子正饿,最烦别人冲她吼。
她甩开风衣扑上去,警卫员没反应过来,舒晚晚已经一把薅住了温震山的白胡子。
“老头你吼什么吼!嗓门大不起啊?看在你孙子平时给我剥松子还算勤快的份上,我今天不啄你,赶紧把你下巴上这撮白毛剪下来送我垫窝,我就原谅你刚才冲我大叫!”
温震山疼得直弯腰:“哎哟哟!疼疼疼!快松手!”
“晚晚!松手!这是我亲爷爷!”温霆珺赶紧递过去一把开心果,“胡子不能垫窝,扎脚!回去我给你买最顶级的澳洲美丽奴羊毛毯,买十床!”
舒晚晚拿了开心果,摸了摸胡子,撇嘴松手:“切,摸着挺软,仔细一捏跟马尾巴毛一样硬,确实有点手。行吧,不要你的毛了!”
温震山揉着下巴喘气,刚才那一手又快又稳,真要下杀手他根本躲不开,偏偏对方眼神里没杀气,纯粹是看上了胡子。
温震山大笑起来:“好!好一个混不吝的小丫头!比京城里那些扭捏的姑娘强出一万倍!霆珺,眼光不错,有老子当年在战场上抢战利品的匪气!”
温霆珺擦了擦汗:“爷爷,您今天来到底有什么事?”
温震山收起笑:“没事,就是想看看一直帮助我孙子的女孩到底长什么样。”
温震山把手里的拐杖往地上重重戳了两下,水泥砖咚的响了一声。
老头子两眼盯着舒晚晚,眉头拧在一块。他在京城待了这么些年,谁见了不是客客气气的?哪怕各大军区的大领导过来汇报工作,那也是板板正正站成一排,大气都不敢喘。
眼前这小丫头倒好,半点不怕他,伸手就敢薅胡子。刚才那一爪子下来,扯掉好几根长胡须,疼得老头子牙根直抽抽。
不过温震山倒没生气,反倒看这丫头身上有股说不出来的野劲儿。
“小丫头,你今天救了市中心这么多人,功劳很大。”温震山清了清嗓子,尽量把声音放缓和,“上面对立功的人从来不小气。说吧,你想要什么奖励?是想要大宅子,还是想要花不完的钱?或者,让你温饲养员天天给你买上好的松子吃?”
站在后头的温霆珺冷不丁听见自家爷爷嘴里冒出温饲养员四个字,脸颊唰的红了。
温霆珺向来是个冷脸的刑侦队长,市局里手底下的刑警见了都绕着走。现在倒好,全家老小都知道温队长天天在树屋底下给舒晚晚剥坚果做饭了。
温霆珺想张嘴解释两句,又怕越描越黑,干脆把脸偏向一边,装模作样检查手枪的保险栓。
舒晚晚压根没留意温霆珺脸红不脸红。她嚼着嘴里的伊朗开心果,嘎嘣嘎嘣咬得很响。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站在大厦顶楼避雷针上的小火星。
小火星蹲在上面,脖子上刚长出来的金色鬃毛被大风吹得乱晃。这家伙虽说长成了狮子人的模样,身子骨却缩成一团,眼巴巴看着舒晚晚,喉咙里哼哼唧唧的叫。
旁边的广告牌横梁上,蓝鹊正把两只脚缩在蓝色的长羽毛里,冷得直哆嗦。那头蓝色长发被风吹得贴在脸上,看着怪可怜的。
地上的水泥台阶缝里,蜥蜴人卡尔正趴着,长尾巴把地上的碎砖扫来扫去,黄褐色的竖瞳里透着不安。卡尔身上的绿鳞片在太阳底下有些发干,这是缺水了。
舒晚晚心里有点不忍。
这些家伙在莫奈丛林里就被关在铁笼子里抽血割肉。后来好不容易跑出来,又被特警队和科研所抓起来东躲西藏。在那些两脚兽眼里,它们是危险的怪物;可在舒晚晚眼里,这都是跟她在同一个林子里抢过野果子的病友。
鸟儿是最讲究地盘的。一旦认了当小弟,就得护着。
舒晚晚拍了拍手上的坚果皮,把下巴抬得高高的。平时疯疯癫癫归疯疯癫癫,从小在鸟群里当老大的派头可一点没丢。
她挺直腰杆,冲温震山弯了弯腰,这是从电视上学来的人类礼貌动作,做得歪歪扭扭跟只大企鹅似的,好歹态度是摆出来了。
“老头,钱我不稀罕,你们那种纸片子既不能垫窝,吃进肚子里还拉不出屎来。”舒晚晚大声说,声音脆生生的,“大宅子我也不要,四四方方的跟个大铁笼子一样,住进去我都怕自己掉毛。”
温震山挑了下眉毛:“那你想要什么?”
“我要我的小弟们。”舒晚晚抬起手,指了指天上的小火星和蓝鹊,又指了指趴在地上的卡尔,“还有关在你们军方秘密基地里的黎斯,就是那个大黑熊;还有吴清江,就是那个身上长绿叶子的树人;还有那个在水库底下关着的三头龟。我都要。”
温震山脸色变了。
站在温震山身后的两个警卫员手已经搭在了腰间的枪套上。
那些可不是普通的猫猫狗狗,每一个都是从境外生物实验室流出来的重度基因改造体。
单拎出来一个大黑熊黎斯,就能徒手掀翻一辆防暴装甲车;那个三头龟要是放进水库,能把几百米的拦水大坝啃出大窟窿。
把这些危险的生化兵器全放出来,事情可就太大了。
“小丫头,你知道你在要什么吗?”温震山沉着脸问,“那些东西每一个都有杀人的本事,我们也是费了很大力气才抓到的。万一跑出来伤了平民,这个责任谁来担?”
舒晚晚哼了一声,两手叉腰,脑袋昂得老高。
“有我在,它们谁敢咬人?”舒晚晚瞪大眼睛,“在林子里,我叫它们往东,它们连屁都不敢往西放一个!那个大黑熊黎斯以前偷吃我的野蜂蜜,被我拿树枝抽得满山跑!那个大乌龟敢在水里翻肚皮,我就把它三个脑袋打成一个!”
舒晚晚吸了口气,语气稍微软了一点:“再说了,京郊那个原始森林公园不是刚刚建好吗?地方那么大,树那么多,连只像样的野兔子都没有,冷冷清清的。那是我的家,也是它们的家。把它们交给我管,总比你们天天拿铁链子锁着它们强。要是它们敢拔人类一根汗毛,我舒晚晚亲自把它们的皮扒了挂在树梢上晒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