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爱芬看着舒晚晚这副利落又古怪的模样,笑出了声。
“晚晚,你下来坐会儿吧,站那么细的杆子上,看着我都眼晕。”简爱芬招了招手。
舒晚晚身子一晃,轻飘飘的落在地毯上。她盘腿坐下来,抓起桌上顾敬亭切好的无花果,倒进自己嘴里半盘子。
简爱芬伸手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皮,脸上挺柔和。
小家伙在肚子里踢了一脚,把裙子顶起一个小鼓包。
“敬亭,宝宝又踢我了。”简爱芬轻声说,脸上带着笑。
顾敬亭赶紧把手掌贴上去,放轻了声音:“这力道挺大,肯定是个健康的胖小子。”
舒晚晚嚼着无花果,两只大眼睛死死盯着简爱芬的大肚子,眉头拧得紧紧的,满眼都是不解。
过了半晌,舒晚晚忍不住伸出一根手指头,隔着裙子戳了戳那个鼓包。
“简姐姐,你肚子里真揣了一只小两脚兽?”舒晚晚认真的问。
简爱芬愣了一下,笑着说:“傻丫头,不是小两脚兽,是我的孩子。”
舒晚晚摇了摇头,一脸嫌弃:“太可怕了。你们没有羽毛的动物真是太惨了。生个崽子还要把肉肚皮撑得这么大,走路都走不动,连飞都飞不起来。”
舒晚晚比划了一下自己的肚皮:“在我们鸟群里,生崽子多简单啊!扑哧一下,下一个硬壳蛋,圆滚滚的,往干草窝里一放,每天趴在上面暖着就行了。想出去抓虫子就抓虫子,想飞多高就飞多高,肚子一点都不受罪!”
简爱芬和顾敬亭听得愣住了,随后两人对视一眼,大笑起来。
“晚晚,人跟鸟怎么能一样呢?”简爱芬拉过舒晚晚的手,轻轻拍了拍。
舒晚晚手指细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骨头里却透着股劲儿。
简爱芬看着眼前这张好看的脸蛋,轻声问:“晚晚,你就从来没想过,以后也找一个喜欢的人,结婚,生一个属于自己的宝宝?”
舒晚晚两只眼睛瞪得溜圆,“结婚?生宝宝?跟谁生?”
简爱芬笑了笑,往楼下看了一眼。
楼下空地上,温霆珺刚接完一个电话,正靠在车门边上抽烟。烟雾里头,那个高大男人抬头往露台上看了一眼,刚好对上这边的视线。
温霆珺很快把烟掐灭在便携烟灰缸里,重新站直身子。
“还能有谁?”简爱芬压低声音说,“温队长对你可是一百个上心。全京城里,你见过哪个刑警队长天天脱了警服来给人做饭剥坚果的?他看你的眼神,跟看别人根本不一样。”
舒晚晚撇了撇嘴,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停停停!简姐姐你脑子是不是被肚子里的小崽子给挤坏了?”
舒晚晚双手抱胸,下巴抬得老高。
“温饲养员是个合格的伺候鸟,剥松子手艺好,做酱肉味道正,勉强可以用来磨磨牙。但他本质上就是一只大体型的无毛鸟!我舒晚晚是谁?我是鸟界最聪明的灰鹦鹉!我的征途是整片蓝天和吃不完的坚果!”
舒晚晚站起身,张开双臂,任由山顶的清风吹着她乌黑的长发。
她的眼睛清亮,里头半点没有人类社会那些弯弯绕绕的男女念头,全是野性与骄傲。
“结婚有什么好玩的?找个雄鸟把我关在同一个铁笼子里,天天围着一个小窝打转?那我宁可从这悬崖上跳下去!”
舒晚晚大声说,声音清脆,在山林里传开。
“天生我就爱自由!我想在树上筑巢就在树上筑巢,想去水库捉鱼就去捉鱼!等我把这片林子住腻了,我就带着黎斯、卡尔他们,飞去亚马逊热带雨林,或者去非洲大草原!世界那么大,好吃的果子那么多,我为什么要为了一个无毛鸟生崽子留下来?”
简爱芬看着太阳底下这个少女,轻轻叹了口气。
简爱芬心里清楚了。
舒晚晚虽说长着人类的身子,灵魂却从来不属于人类社会的规矩。谁要是想拿婚姻、爱情、家庭去拴住她,纯粹是在折腾这只鸟。
这丫头就跟一阵风似的,你只能看着她吹过树梢,抓是抓不住的。
顾敬亭在旁边给简爱芬披上一条披肩,低声说:“这样也挺好。没心没肺,活得痛快。”
舒晚晚转过身,又跳回地毯上,抓起一颗开心果在嘴里咬碎。
“不过话说回来,”舒晚晚歪着头看着简爱芬的肚子,“等你把肚子里的小肉鸡生出来了,得抱过来给我看看。如果叫得好听,我教它学鸟叫;要是长得难看,我就让大乌龟喷它一身水!”
简爱芬被逗乐了,伸手点了点她的鼻尖:“好,到时候让你当干妈,让你教它。”
正说着话,楼下的柏油路上突然传来一阵急刹车声。
一辆挂着市局特急通行证的警车一个漂移停在空地上。
车门推开,闫峰霖连警帽都跑歪了,脸白得跟纸一样,手里抓着一份盖着绝密红印的文件,大步朝着树屋楼梯狂奔上来。
“温队!晚晚师傅!出天大的乱子了!”
闫峰霖声音都在打颤,把树林里的麻雀惊得飞起一片。
温霆珺快步迎上去,一把按住闫峰霖的肩膀:“怎么回事?慌成这样!”
闫峰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着粗气。
温霆珺接过他手里的绝密文件,翻开看了一眼,脸一下沉了下来。
树屋露台上的舒晚晚本来正准备再吃一把松子,耳朵动了动。
一股味道飘了过来。
这可不是食物香味和草木清香,而是一股带着酸腐气的陈旧血腥味,正从闫峰霖怀里的文件袋里散出来。
舒晚晚眉头一拧,直接从二楼露台上跳下来,落地也没出声。
“什么东西?这么臭。”舒晚晚凑到温霆珺身边,探头往文件上看。
文件袋里倒出来一个密封的透明塑料取样袋。
袋子里面躺着几根被黑色黏液包着的羽毛。那些羽毛是青灰色的,羽管部分已经畸形,膨胀得跟长满倒刺的铁丝一样,上面还沾着没干的暗红色血迹。
看清那些羽毛,舒晚晚眯起了眼。
她的心跳漏了半拍,胸口里头那颗夜莺之心,毫无征兆的抽痛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