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纸片,裹在江水里,顺流飘游。
江水拐个弯,大浪涌来涌去。
浊水中的枝枝叶叶被浪打到江岸边。有的挂在水草上,有的被冲到滩涂里。
水面上的这张纸片随着这些杂物,同样的被冲到岸边,挂在一片长草丛中。
赵双雨一把镰刀,割断身前的草。草上的纸片飘落。
顺手捡起纸张。纸张材质特殊,江水冲泡,竟一点没有损毁。
纸面上画着奇奇怪怪的图案。像是猫脸,又有着狗耳朵,纸的最下沿,还有条狮子尾巴的图案。
收起镰刀,扛起草。离开江岸,回到村里。
把草送到后院的兔笼子里。任兔子自吃。
蹲在笼子前,拿起纸对着太阳看。
有人在院墙外走过,脚步声很轻,说话声压得低低。
赵双雨如今是异人。清清楚楚的听清了几个人的对话。
“真能折腾。连个鬼影都找不到。还让咱们找。”
“别抱怨了,谁让咱们是散人呢。”
“散人怎么了,咱又不是不干事。只是那几大家都退走了。王家的还在这瞎转啥?”
“或许王老祖认为曾鸣没死透。”
“没死透?地都炸那样了,江水都炸断流。还不死?”
“咱们哪知道,让找就找呗。”
“找?咱们要真找到了。不等于找死呢吗?”
曾鸣死了?被炸死?
墙外异人的话再也听不进赵双雨的耳朵。
那个表面虚弱,实际坚强的人死了?
那个想要亲近又保持距离,把对人的怜悯藏在眼底最深处的年轻人,没啦?
赵双雨情不自禁,手按在兔笼上,咔嚓一声,兔笼碎裂。
不是约好了,在大学等嘛。不是说了,有事可以去求他的嘛。
赵双雨听闻噩耗,双手按在破裂的兔笼上,一手被刮破出血,而不自知。
另一手中的破纸夹在手掌与兔笼之间,微微挣动,挣不开去。
赵双雨茫然无知,站起身,泪眼模糊。
手掌下的纸飘落在地。被小风一吹,翻转几下,贴在墙角里。
怪猫嘴里的曾鸣陡然听得一声猫叫。这叫声不能称为叫,而称为惨嚎。端得让人听得心跳神惊。
“小乖,小乖,你怎么了?”
四方无声。屡唤不应。曾鸣无法,只得坐困愁城。
不知呆坐多久,头发眩晕。曾鸣大喜,这是到了子夜,魂魄离体。
强行睁眼,下方一排兔笼。眼光四扫,堪堪看到狗耳朵纸如废垃圾般贴在墙角处。
细看时,眼前大亮。已经入了灵界。
张三随手扔开贴在额头的骷髅:“怎么样?破阵没?”
曾鸣呆呆发愣良久:“破了。”
张三松了口气:“破了,你一副死了亲朋的样子,干嘛?”
“识海扑满火焰。”
张三脸现喜色。突的反应过来,眉头皱起。
“神不外游,魂不内荡。你精神力调动不了。”上上下下看向曾鸣。
惊呼出声,急得转圈:“你不会是在赶上那时破阵。然后肉身被毁了吧。完了,完了。”
曾鸣狐疑的看着张三。你这是什么表情?就算我肉身毁掉,出于朋友角度,痛心疾首可以理解。
可你这个表情,怎么象一副投资亏损的肉疼,大于对朋友那种心疼呢。
张三很快收敛情绪,停住脚步:“具体怎么样?说说。”
话里满是对曾鸣的关心。
曾鸣压下心头那种古怪的感觉:“逃出来了,就是眼前还有点麻烦。”
“那就好,肉身没被毁就好。”
张三象个神经病,一会喜一会忧的。曾鸣懒得猜测其真实想法。
“你见过一种纸吗?”
见张三询问的目光,曾鸣双手比划狗耳朵纸的大小:“那种材质很持别的纸。”
张三立时明白:“生死簿碎片?你们人间有人称其为法根的纸?”
“材质差不多,就是纸上无字,有各种古怪图案。狗耳朵,猫脸,狮子尾巴啥的?”
“还有这样的生死簿碎片?”张三大惊小怪的样。
曾鸣本想向他打听怪猫的一事,一看他这个样。算了,不靠谱。
眼神茫然的看向满谷的骷髅,良久。
“魂魄进入七级,多久才可以调动精神力?”
“这个因人而异。一般的三两天。而有些人一忽就过去,传说阴天子成道之时,识海足封了七天。那是传说中最久的。”
“到底取决于什么因素呢?”
“不知道,也许是和精神力质量有关。达到七级的本就很少。到了那地步,大多惊喜去了,谁在乎时间长短。”
曾鸣无语,问了等于白问。
张三也似说了堆屁话,有失高人形象。
琢磨良久:“据拘魂司的记载,识海封的越久,证明精神力越高端,越浑厚。所以,理论上来说,封的越久越好。”
张三说了一大堆,都是些推测,没啥用处。
更没法解决曾鸣眼前面对的问题。
唯一有用的说法便是,识少卦闭是内炼的过程。去除精神力杂质。所以,一旦开封时,精神力会降下许多。
二人无法,对坐发愁。
到得子时将过时,张三让曾鸣多带灵币。以备识海解封时填补所缺精神力。
接下来的七天。
怪猫一直没有幻化出来,仍是一片废纸样。
曾鸣越来越担心,怪猫一定是出了意外,不然早就化成猫身跑了。
每次魂魄离体,只得眼睁睁看着狗耳朵纸贴在墙根上。
偶尔有时,月光照在纸面上。清晰的能见到,上面黄一块,灰一块的灰土。
曾鸣度日如年。
七天来,灵币倒是带回不少,满满的堆满左右。只是精神力难以外延。灵币也没法利用。
第七天子夜刚过。农村的天幕很纯净。一轮圆月挂在高天之上。
纯白的月光洒下,坠过墙头,落在狗耳朵纸上。
狗耳朵纸上的耳朵动了动。纸张颤动。像便秘一样,抖啊抖。
虚实变幻,卡顿缓慢。变幻过程中,偶尔还停停。
月光落下,不停的照着纸张。
终于似蚕出茧。月华尽处,狗耳朵纸消失,墙角处蹲了只赖皮猫。
细细弱弱的喵了一声。迎着月光张嘴。再张嘴。
什么反应没有。
“喵,傻子,爬出来。”
细小的声音只在墙角处兜转,连个灰尘都扬不起。
赖皮猫伸长四脚,脑袋趴在前肢上,勉强张嘴,伸出舌头。
曾鸣的脑袋先从猫头里伸出来,接着是肩膀,然后是躯干。
怪猫只有二三十厘米长,嘴巴没有小碟子大。嘴尖上竟爬出个大活人。
月亮无声,兔笼里的兔子一阵躁动。
曾鸣终于爬出猫嘴。
回身抱起赖皮猫,小心的把猫贴在胸口上,嘴唇抖动。
“小乖,你怎么变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