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心所在,葫芦取代元宝成为大阵中枢的那一刻,笼罩在阵中的浓雾风起云涌。
阵外的天光倾泻而下,将芦苇荡照得清明。
聚集在大阵中枢的浓雾开始缓缓转动,越转越快,形成一个巨大的旋涡。
漩涡中心处,正是那只裂纹小葫芦。
曾鸣盘膝坐在葫芦前,双手虚按在葫芦两侧,精神力如潮水般涌入其中。
怪猫蹲在肩膀上,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他的后颈。
“喵,慢点。这么猛灌,不怕把小妖怪炸掉啊?”
曾鸣连忙放缓精神力的输送速度。
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
连番大战,精神力本就消耗大半,此刻又要精准控制阵法之力回灌葫芦。
稍有不慎便可能将老灰最后一线生机彻底崩坏。
“接下来咋弄?”
“喵,等呗。”怪猫舔掉曾鸣脸上汗水。
“葫芦是他的伴生宝材,只要灌足能量,小妖怪自动凝形。急也没用。”
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静下心来。曾鸣低头看着那只葫芦。
裂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温润的光泽在葫芦表面隐隐泛起。
透过半透明的葫芦壁,里面那缕灰气正在一点一点地变浓。一团模糊的烟雾凝聚成一个拳头大小胚胎。
时间消逝,大日西斜。
曾鸣老僧入定般,守在葫芦前。
其他四灵把守四方,生怕出些乱子,打扰到曾鸣。
蛇形老柳警惕的游走在三米之外。
老胡蹲在芦苇根上,默默抽着烟袋。
老白婆婆站在元宝旁,披风披在曾鸣身上。不时踮起脚尖往葫芦里看。
老黄手执银针,绕着葫芦走来走去。偶尔心急,探出脑袋往里看,被怪猫一瞪眼,马上缩回脑袋。
“喵,别凑那么近,你身上的味道克制于他。”
老黄缩了缩脖子,眼睛还是忍不住往葫芦里瞟。
葫芦里的那团灰气已经凝聚到了人头大小,隐约能看出一个蜷缩着的小小身影。
身影动了动,如同婴儿在母体中翻身,又如溺水的人终于抓到救命的浮木。
“有动静。”
曾鸣压低声音,做贼似的嘀咕一句。生怕惊扰到葫芦中的变化。
话音未落,葫芦陡然震动。
从葫芦口生出股吸力。周围旋转的浓雾一股脑投入其中。
曾鸣精神力被狠狠扯了一下。
忙稳住心神,调动精神力,将阵法中残存的力量源源不断地输送进去。
葫芦表面的光泽越发灵动。葫芦壁更趋通透。
内里那只蜷缩着的身影舒展。四肢明显长将出来。
身影越动越剧烈,晃眼间,一只尖嘴尖耳的耗子脑袋长出来。
吱吱叫声从葫芦里传出。
曾鸣心脏狠跳。
多少次老灰被老柳吓唬的时候,就是这样的叫声。
葫芦壁上的裂纹彻底消失。
葫芦口一道灰烟喷将出来。
灰烟升到高空,翻转腾挪,来往旋飞。
最终灰烟凝实,现在老灰的人形样子。
在半空中翻了个跟头,轻飘飘落在地上。
老灰。活着的。
个子比原来高了半个头,原本那件灰扑扑的袍子表面有淡淡的银光。
尖嘴,疏须,贼眉鼠眼。与原本的老灰一个鬼样。
葫芦倒是多出一个。除了肩上扛着的。腰间另挂着个小葫芦。
两只葫芦上都刻着细密的符文,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老灰在地面蹦蹦。张嘴在肩头葫芦上磨了下牙。
摸了摸腰间的葫芦,又拍了拍自己的脸。
猛地转身,噗通跪在曾鸣面前。
“主子。俺老灰又活啦。”
怪猫眼皮都没抬:”喵,小妖怪本来也没死透。”
曾鸣心上欢喜。凑近老灰,低头打量。
忍了又忍。终是没忍住,嘴角上翘,露出灿烂的笑意:“行啊,瞅着更精神啦。”
“六级。”老灰挺起胸脯,两只小眼睛绿光莹莹。
“主子,俺六级喽。这葫芦也升级了,俺现在能装的东西比原来多十倍。”
老柳从旁边游过来,蛇尾甩了甩,啪地拍在老灰后背上:“臭耗子,下次可别再大大咧咧的。差点回炉重造。”
话说得硬邦邦。但老灰溜须拍马最是会看人脸色,听人话音。
老柳这阴毒的玩意,是在关心他呢。
嘿嘿一笑,搓着小爪子:“俺这不是想捡个漏。谁知道那老王八阴险,猫土里不动弹啊。”
“行了。”曾鸣揉了揉老灰的脑袋。
“以后可别再贪心。祖师爷的话最是有道理,谨慎谨慎再谨慎。”
“是是是,主子说得对。”老灰连连点头。
转身面向其他四灵,叉着腰,扬起下巴,几根小胡须乱颤。
“嘿,老哥几个,俺现在六级灵体。”
说罢,对着几位挺挺胸。活脱脱小人得志的样。
老柳翻了个白眼,蛇尾一甩,把老灰绊了个跟头。
众灵哄然而笑。
老灰从地上爬起来,也不恼,拍打拍打身上的土,贴在曾鸣腿边。嘿嘿笑。
曾鸣心头的阴霾终于散去。
把怪猫抱在怀中,亲了一口:“小乖啊,谢谢。”
“喵,别谢。有事你得帮我。”
怪猫眯起眼睛,尾巴在曾鸣手臂上甩了一下,重新跳回肩头,蜷成一团开始打盹。
“喵,快找个地方,给我晒月亮。”
大阵已彻底消散,夕照洒满芦苇荡。江水声滔滔不绝。
地面还残留着几具尸体。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死尿味,混在一起,令人作呕。
“打扫战场。”
曾鸣兴奋的四下打量。
八大世家,这回看你们还有多少人手,往咱手里送。
“老柳,把那些玩意都吞掉。别留在这里吓到人。”
想到那定风珠,曾鸣满希望的道:“这些个家伙,各有传承。看看身上能有啥好东西没。”
可用于还做法还债的东西,要多少都不嫌弃多。万一再能找到三瓜两枣的呢。
五灵得令,四散而去。
老灰最是积极。修为提升,正愁没处显摆新本事,搜刮战利品的速度比谁都快。
不过一炷香的工夫,战场便清理得差不多了。
可惜,王无双越老越吝啬。手底下人穷的叮当响。宝贝灵物,毛都没有。倒是找到几本子各小族的修炼方法。
老白婆婆从芦苇荡中回来道:“主子,灵币一枚都没剩下。”
曾鸣丝毫不在意。
灵币有的是,老灰的命只有一条。
“高千凝的肉身处理没?”
“吞了。”
老柳在一旁接话,蛇信吞吐,“就余一身的皮。魂魄应当是逃了。”
曾鸣嗯了一声。八大世家,保命本事多多。魂魄不见了。怕不是被灭,而是用秘法逃掉。
这些个老玩意,真不好灭。摆下这么大阵势。高千凝应是跑了。曲不语当时虽被打的四散。怕也有逃生手段。
王无双虽然中了记狠的。但也逃将出去。
曾鸣万想不到的是。
曲不语,王无双二人的性命。已经不在自己手里。
“走吧。”
曾鸣弯腰抱起怪猫。
“得找个地方,恢复精神力。”
阳光西斜,红彤彤的光照在江边。芦苇上荡起一层红韵。
曾鸣挺胸抬头,步在傍晚的霞光里。
身后,五灵化风,没入曾鸣识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