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继续说了下去。
“第三脉最隐秘,轻易不出山。是诸葛一脉最后的底牌。如果主脉断绝,他们就会出山,寻找有资质的人重新传承。
他们手上有一套完整的传承体系,从入门到七级的修行法门都在里面,比我现在教你的要多得多。
他们也有一个规矩。不见令牌不出山。那枚令牌现在在你手上,如果有一天你......”
说到这里先生顿住,似在想如何组织语言。
见曾鸣眼巴巴的瞅。摇摇头,继续道。
“如果有一天,你要死了,便激活令牌上的第七颗星,他们便知道传承断掉。会进行他们的事。”
曾鸣摸摸令牌。这玩意不大,竟还有这样的功能。
看来诸葛传承虽然被八大世家打压无数年。没有断掉传承的原因在这里。
“但我也要告诉你。这脉传的人,我不认识。
他们是谁,住在哪里,有多少人,全都不知道。
祖师爷当年安排他们的时候,就刻意切断了他们与主脉的联系。所以,不要相信任何人,这句话也包括他们。”
令牌正面刻着篆体的诸字,背面是七星图案。
令牌上的第七颗星果然暗淡着,曾鸣试着往这颗星子上注入精神力。星子没有任何反应。
好神奇,没有死到临头,竟发动不起来。也不知祖师爷是怎么弄的。
曾鸣点了点头,把先生的话记在心里。
先生的目光在令牌上停了一瞬。
曾鸣忽然意识到,这枚令牌是从她手里传到自己手里的。
先生曾经也这样握着它,用精神力点亮那几颗星。
“与这些人的联系方式便是点亮令牌上的不同星星,信上没有写。
万一信落到别人手里,三脉的人就全暴露。
你现在知道了他们的存在,用令牌就能找到他们。姜家的人你随时可以联系,华大夫那边如果你需要情报可以找他,至于另一脉。
第七颗星点亮的那天,自然会有答案。”
曾鸣沉默了很久。
先生把这些都告诉曾鸣。
大概也觉得,自己可能永远出不去这间小小的石室。
可现在她还在。她还坐在对面,她的声音还很稳,她的手指轻拈羽毛扇,缓缓摇动。
“还有一件事。”先生的声音忽然变得很严肃。
“这件事,是我们这一脉最大的秘密。历代诸葛传人,口口相传,从不落于纸面。你听好了,灵界,不是在地球上。”
曾鸣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先生指了指头顶。“灵界在月球上。”
又指指脚下:“在月亮内部。灵界头顶上那片灰蒙蒙的天,就是月壳的内壁。
灵界看不见太阳和星星,是因为在球壳里面。那些所谓的天光,星光,是太阳和星星的能量透过地壳之后散射出来的。”
曾鸣愣愣地抬头看了一眼塔顶那道狭缝里漏下来的光线。
怪不得灵界的天空永远灰蒙蒙的,怪不得入通过太极门出入灵界时,会眼前或身后有强光刺目。
灵界竟然在月亮内部。那祖师爷的八阵图,就是在月亮的壳上钉下了八个钉子,把这层壳封死。
“从前,除了我,没人知道这秘密。”
先生看着他脸上逐渐浮现的复杂表情,嘴角微微翘起,像是在看一个很有趣的实验。
“现在多了一个你。”
曾鸣沉默。脑子里有很多碎片正在拼到一起。
先生的话仍在曾鸣的耳边继续。
“知道为什么我们这一脉必须去守阵眼了吧。不是因为我们想当英雄,是因为只有我们知道后果。
人灵两界两套八阵,真正的用途是限制月亮和地球的距离,八阵要是破了,要么月亮飞离地球。要嘛......”
先生一手轻握成拳,啪的打到羽毛扇上。
“要嘛,啪的一下,撞到一起。”
无数的信息碎片在曾鸣离海里汇聚。
三分域的位置,八阵图的结构。
为什么灵界的太极门需要腰牌才能通过。
所有的碎片拼成了一幅完整的图,铺展在曾鸣眼前。
只是,这幅图太大,大到让人有些喘不上气。
低头看着石台上的七星石板和那枚令牌,过了许久才开口。
“先生。你说的这些,八阵,暗脉,灵界的真相。我都记住了。
但是这些事情,有一个人比我更了解。你比我知道得多,比我会布阵,比我会跟人打交道。这些事应该由你来做。”
曾鸣抬起头,目光稳稳地落在先生脸上。
“所以我来替你守阵眼。你出去。”
“不行。”
先生冷下脸,语气陡然硬了起来,手中羽毛扇停住。
“你知不知道阵眼里面是什么?是来自大阵中枢的反噬之力。没有七级顶峰的修为,进去连一炷香都撑不住。你刚突破七级,根基不稳,坐进去等于送死。”
“那你就更应该出去。”曾鸣没有退让。
“历代诸葛传人前赴后继地坐进去,用自己的命维持大阵的运转。现在轮到我了。”
“放屁。”
先生猛地站起来,赤足踩在冰冷的石地上,月白色的长衫被带得猎猎作响。
声音还是沙哑的,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才多大?连自己的心头血都还没补全,靠夺来的法种硬撑着活到今天,你以为我不知道?
你去打听打听,历代能坐到阵眼里去的诸葛传人,哪一个不是四五十岁,把五脏六腑都补得七七八八了才敢进去?你现在进去就是送死。”
低头看着曾鸣,眼睛里没有平时的嫌弃和笑意,只有一种曾鸣从来没见过的光。
像是火,像是怕,像是护犊子的母狼在对着比她大好几倍的敌人龇牙。
曾鸣也站了起来。
他比先生高半个头,现在轮到他低头看她了。
忽然发现,先生其实比他想象中更瘦,更小。
她站在那里,赤足踩在冰冷的石头上,脚踝上的封印红痕在塔顶的微光里显得格外刺眼。
先生站得很直,肩膀在微微发抖。
也许是因为冷,也许是因为气,也许是因为别的什么。
先生在梦里教他法术,给他吃无数的天材地宝。
骂他小傻子,把他从灵界拽回来。把他从死亡里拉回现实。
曾鸣目光越来越坚定。代替先生的想法越来越强烈。
先生的目光与曾鸣对视。
也许是从前的先生太高大太威严,也许是眼前的人是个年轻美丽的女子。
曾鸣不敢看先生的脸,目光下垂,落到先生白生生的小脚丫上。
马上把目光移开,落到七星石板上。
先生眼角向下弯了弯。
语气却凉冰冰的道:“我和你说过,不要相信任何人。你还记得吗?“
这话是啥意思?这个情势下,先生突然说出这话,弯转的太突然。
曾鸣不知如何应对,嘴里嘟囔一句:“记得。”
对曾鸣的态度很不满意,先生的声音陡然拔高。胸口起伏不定。
“你记得个铲铲?”
曾鸣抬头,眨了眨眼。不明白先生激动个啥。
“不要相信任何人啊。”
“你做到了吗?”先生目光定在曾鸣脸上。
不等曾鸣回答。
“你没做到。”
曾鸣惊讶。脑子里飞快转动。自己轻信了何人?
缓缓道:“你知道吗?”
曾鸣不知道先生所说的是什么,看向先生的眼睛。
先生的眼眸如水般清亮透澈。
“你知道你为什么丢了心头血吗,知道为什么差点死去吗?”
曾鸣张张嘴,嗓子眼有些发干。
眸色复杂的如同高塔上的符文。
二人目光纠结缠绕。
良久,嘴角古怪的扯动一下。羽毛扇停在胸口处。先生已经一字一句的给出答案。
“你的心头血,是我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