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火在石室角落里舔舐着石壁,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这火古怪,没有烟,更感受不到热。
跳动不息,把花岗岩烧得发软,石屑一层层剥落。向下烧出个大坑,向旁烧毁岩壁。
火苗向上跳动,眼看着洞厅顶部被烧的窸窸窣窣,往下掉落石粉碎屑。直要烧上地面的架势。
曲十三嘴角发青,浑身颤抖,嘟嘟囔囔自语:“完了,完了,曲家千年基业。尽被烧灭。”
曾鸣站在古木和绿火之间,烦躁的瞅瞅曲十三。看他那副鬼样子,到了嘴边的呵斥吞回肚子。
曾鸣已经用尽各种办法灭火。
先用土法掀起一块石板盖上去,石板刚触及火焰,就被烧穿了一个窟窿,火苗从窟窿里钻出来,比之前更旺了三分。
再用木法催生藤蔓去缠,藤蔓还没碰到火苗就蜷曲焦枯,化成一蓬黑灰散落。
最后用金法凝出一道薄薄的金属罩子扣上去,金属罩在绿火中撑了不到五息就软化变形,变成一滩铁水淌下来。
招招式式都失败,火势大了不说,精神力空耗许多。
曾鸣退后两步,额头沁出一层细汗。
曲十三缩在入口处,整个人贴在石壁上,身体如筛糠,嘴皮子哆嗦着念叨:“完了完了,这回真的完了……”
怪猫蹲在木墩上,有一下没一下的舔着新长出来的部分。
“喵,真是没见识。”
曾鸣惊喜转头:“小乖,你知道这火?”
怪猫抬眼瞥过来,又低头舔了两下鳞片,这才慢悠悠开口:“喵,无名业火。有情绪有能量就灭不掉。你越用法术打它,它越旺。”
“无名业火?”曾鸣皱眉,“不是地狱火?”
“地狱火有根有源,能收能灭。”
怪猫把尾巴卷到身前。
怪猫脑袋下部长出一小截鳞片满布的蛇身。只是这蛇向太短罢了。
而原来的长发中探出来的狮子样的尾巴,接到了这小段身子后面。
怎么看怎么难看,怎么瞅怎么别扭。
不过,曾鸣此时也没闲心观察这些。生怕惹了这活祖宗,眼巴巴的等着怪猫说出答案。
“业火没根没源,从情绪里生,从念头里长。你刚才急了吧?慌了吧?”
转头看曲十三:“还有他,怕了吧。”
曾鸣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你一急,它就有燃料。”
怪猫放下尾巴,两只猫眼幽幽地看着曾鸣。
“你现在心里还在想怎么办,也是它的能量来源。”
曾鸣转头去看那团绿火。
绿莹莹的跳动,如恶魔般张牙舞爪。
古木在颤抖。
曾鸣怀里的七星石板在发热。
这身为阵眼的古木没了压制,竟能通过七星石反与曾鸣沟通。
石板紧贴在曾鸣胸口上,热度忽高忽低,就如同人在打摆子。
曾鸣能感觉到它在恐惧。
那种恐惧从古木处传来,传导到七星石板上,再通过精神力传到曾鸣神魂之中。
曾鸣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急也没有用。慌也没有用。业火从情绪中生,从念头中长,越是焦虑,烧得越旺。
那就不要急。
先生的话再次在曾鸣耳边响起。
不要相信任何人,不要冲动,你的命是你自己的。
先生坐在丰都塔顶的石地上,脚踝上那圈红痕被阵眼的光照着,刺得曾鸣眼睛生疼。
万物虽有灵,人为万灵长。小小火苗还能翻天不成。
目光扬向洞厅穹顶。破裂的铜镜挂在那里。
曾鸣纵身轻松的把镜子扯到手中。
火从这里来,这玩意应当便是曲家收取绿火之处。灭不掉火,我把你收起来就是。
这玩意也不知道怎么用,看向曲十三。
曲十三傻傻的摇头,混没了刚才那股子精明劲。白夸你情商高了,关键时刻,啥也帮不上。
手执铜镜,破口朝向,罩向绿火顶部。
火头顺着破口钻入铜镜。曾鸣心喜有门。
笑容还没生到脸上,火苗外展,瞬间包裹整个铜镜。
曾鸣急忙放手,铜镜落下,尚没着地,已经滴滴答答融成点点铜汁。
古木的根须在发抖。曲十三瘫在入口处。
曾鸣在石室里来回踱了几步。晃晃脑袋。
五灵纷纷从曾鸣识海内飞身而出。
“大家想想,有什么东西能装下这火的没?”
四灵面面相觑,无奈摇头。
老灰谄媚的凑到曾鸣腿边,肩头的葫芦口打开,一件件物事掉将出来。
定风珠,五火扇。曾鸣所夺的许多东西都装在这葫芦里。
曾鸣顺手接过一只袋子来。
装雨袋,这东西能破除水系法术,也不知能不能装下这火。
也许可以,毕竟这火没有温度。
抬头问怪猫:“小乖,这个行不。被称为装雨袋,内里空间应当挺大。”
怪猫抬起头,眼珠转动:“喵,试试呗,破玩意,大不了烧坏呗。”
曾鸣解下装雨袋,走到绿火前。火焰映得曾鸣白脸发绿。
解开袋口的麻绳,把袋口对准绿火,轻轻一抖。
袋口张开,一股吸力从袋中生出。绿火被拉扯着,化作一缕细长的火线,缓缓注入袋中。
曾鸣紧绷着脸。五灵屏住呼吸。
装雨袋内的容量真的挺大。直把所有绿火吸入袋中,袋身微微鼓起,表面泛起一层淡绿色的光晕。
曲十三微微出口长气。
曾鸣手抓袋子,顷刻间便发觉异常。原本柔韧的袋子变得僵硬,如同桔皮失水。
底部更是透出一点焦痕,细麻绳的系口处冒出青烟,眼看就要烧穿。
“喵,不行啊。”怪猫晃动大脑袋:“垃圾玩意,真没用。”
曾鸣提着袋子底部,倒掉过来,连连抖动。
绿火被抖将出来。掉落地面,再次熊熊燃烧起来。
老灰心疼的跳脚,从曾鸣手中接过袋子。
袋子表面焦黑,还好,勉强没有完全烧透。
老灰吱吱乱叫,心疼的抽凉气。装雨袋虽保住了,但至少废掉了一半,怕是再装不了什么东西。
经此一折腾,绿火更凶猛,火焰猛跳猛窜。离得古木只有一尺之远。
曾鸣后背紧贴在古木上,
哪怕让这火烧了自己,也绝不能让这火烧了古木。
要知道,这古木可是阵眼。若是毁掉,先生可就没有脱困的机会。
无名业火,以情绪为能量?以念头为能量?那我就断了你的情绪,断了你的念头。
你以人的情绪念头为源头,那我把你吞了。
以精神力裹住你,断绝内外联系,会怎么样?是你烧毁我,还是我控住你?
曾鸣回头,决然的看了看五灵和怪猫。
盘膝坐地,双手搭在膝盖上。深吸一口气,伸长脖子,对着绿火,双唇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