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鸣顺着来路外冲,身后处,洞顶紧随着曾鸣的前行,一段段塌陷。
洞壁上的砂石泥土咔咔连声,尽数化为质地坚实的花岗岩石。
带着曲十三冲出洞口的时候,整个曲家祖宅都在晃动。
院中那八名曲家子弟缩在墙角,脸上满是惊恐。
曲十三被曾鸣放下来,跌坐在地,仰头看着四周。
满目奇景映入眼帘。
那些原本环绕祖宅的竹林,连着向远山四处的竹海,正在发生惊人的变化。
每一根竹子都在开花。
竹花细小,米白色,密匝匝地从竹节的缝隙中挤出来,转眼间缀满整片竹梢。
竹花连片成团,铺满山坡山顶,白花花满眼。
风一吹,竹花纷飞飘落,扬扬洒洒,弥天弥地。
竹花离开竹子,漫空飞舞。
竹子在开花之后迅速枯萎,竹竿变黄变脆,一片接一片地倒下。
漫山遍野的竹海在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里尽数凋零,只剩下满地枯黄的竹秆和厚厚的竹花残屑。
竹海残落成泥,老宅正中,还有院墙外围的两处空地,一株株不起眼的小树正在疯长。
那些树的树干只有碗口粗细,树皮粗糙灰褐,没什么特别之处。
这些树长得极快,枝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张开,转眼间便有了三四米高。
而在这些树木之间,各种杂木野草争先恐后地从泥土里钻出来。
有灌木,有藤蔓,有不知名的野花,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阔叶树。
它们像是被憋了太久,终于等到了破土的机会,疯狂地抢占阳光和水分。
各种植物以曲家祖宅中心处开始,向外蔓延。长势快,长的密集,种类杂。
眨眼之间,那片曾经整齐划一,密不透风的竹海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杂乱无章,生机勃勃的野生丛林。
曾鸣站在院中,看着这场剧变,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古木被镇压的时候,这片土地上只有竹子能活。
竹子为镇压提供了力量,同时也吸走了这片土地所有的生机和可能性。
如今古木复苏,镇压解除,被压抑了千百年的种子纷纷破土而出,这片土地终于恢复了它本来的样子。
曾鸣走入祖宅中心,那处被各种建筑围起的地方。
原本的空地上,一棵棵小树的枝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晃。
仔细辨认。方圆之地,竟有七八种树木种类。更出奇的是,都是些普通凡木,大多都很熟悉。
没有一株出奇的样子。
普通的树干,普通的叶片,普通的姿态。
曾鸣从腰间抽出抱残斧,横向挥出,三五棵小树应声而断。一点特别也不露。
神物自隐?这满山满谷的杂树杂草。去哪分辨哪处是真正的古木啊。
也不知道祖师爷在哪找到的古木,竟然如此神奇。
八名曲家子弟已经把曲十三从地上搀扶起来。
曲十三的腿还在抖。不过,脸色比在石室里好了不少。
三角眼里射出崇拜的光,望向曾鸣,又看向遍布四方的草木。
一股股自然草木清香盈溢鼻端。
曾鸣走到祖宅门口。
阳光斜斜地照下来,把满地枯萎的竹花照得泛白。
远处那些新生的杂木野草在风里摇曳,树梢草头还有那夹杂其中的朵朵野花,齐齐对着太阳的方向。
胸口处的石板透着一点清凉。
曾鸣把石板取出,一股淡淡的自然草木清香凝聚石板上。
曾鸣忙注意其上变化,香味消失,还是原样的石板,看不出任何不同。
身后,曲十三忽然开口:“曲家子弟听着。”
八名年轻人齐齐看向他。
曲十三的腿还在微微发抖,但腰板站直了。
指着满山杂草乱木,一字一句地说:“从今天起,曲家唯一的使命,就是守着这片山林。树在曲家在,树亡曲家亡。违背此誓者,逐出家门,死后不得入祖坟。”
八名年轻人面面相觑,然后一个接一个地跪了下去。
曾鸣转身,对着曲家仅余的这九名异人点点头。
在院门口站了片刻,迈步走出曲家祖宅的大门,趟过齐腰的野草,穿过密集的灌木丛。
从高高的乔木下走过,转过山脚,踏出曲家坝。
远处,群山连绵,高远的天边,几朵白云悬在蓝玉似的天边。
离开曲家坝的时候,曾鸣在路边停下了片刻,回身再望。
曲家坝变了模样。花草杂木丛生。
三三两两的鸟雀从新生的树丛中扑棱棱飞起。
看不出什么阵眼不阵眼的。就是满山满谷的杂树野草。
怪猫站在曾鸣肩膀上,两只大眼睛不住眼的盯着曾鸣看。
不在意怪猫眼珠子溜来转去。
曾鸣看了看方向,双眼明亮。挺胸抬头,大步流星的走上大路。
当真是神采飞扬意气风发。
怪猫终于忍不住,一爪子拍在曾鸣脑袋顶上。这一拍够狠,直拍得曾鸣脖子嘎巴直响。
脚步不停:“小乖,你干哈?”
“喵,你是不是忘了事?”
“啥事?”
“喵,啥事?你确认阵眼被打开了?”
“那是当然。”
“喵,我了个喵的,你真不确认一下?”
“有啥可确认的,我早就确认过了。还用你说。”单手拍了拍收入衣内的七星石板。
“看你脚步的方向是往北,是要往哪去?高家?还是王家?”
曾鸣摇头,斩钉截铁的道:“都不去,咱们去司马家。”
“喵,我记着,来曲家前,你不是和那个老头定的先易后难吗,怎么下一个就去司马家?”
曾鸣大步不停,两握拳上挥:“擒贼先擒王,把司马家打服。其他家立时都得投降。”
怪猫再次喵了一声,只是这一声喵声叫出,尾音拐了个弯,叫声飘飘荡荡传入曾鸣耳中。
曾鸣的目光终于从远方收回,落到怪猫身上。
“你这长出来一小截蛇身子,真难看。”
“喵,这才是我真正的身体,这是龙身,龙身,什么蛇身。就是没找全而已。”
曾鸣嗤笑出声:“啥没找全?找全了不也一样是个长虫身子。”
“喵,你真的是飘了。要翻天啊。你忘了你祖师爷的行事作风吗?”
祖师爷?曾鸣终于回过味,怪猫今天有点怪啊。
“祖师爷什么?”
怪猫两只小前爪捂住双眼:“喵,完犊子啦。连孔明一生惟谨慎都忘啦。”
曾鸣放慢脚步,意气风发的神色慢慢的收起。
眼珠连转,继而皱皱眉,陡然驻足。
回头看向曲家坝,再看看肩头上的怪猫。
眉头凝起,越凝越深,渐渐凝成个大疙瘩。
嘴唇翕动,艰难开口,似问怪猫更象自问:“我,我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