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大路,捡了处隐蔽的灌木丛,盘膝而坐。
把脸埋进膝盖里,回想进入曲家坝的每一个细节。
一切的异常都是从绿色业火从那铜镜中掉落开始。
若是以往,没有万全把握,曾鸣决不可能以身吞火。
这得多大的胆子,多不要命的行为。
想到此处,曾鸣冷汗直冒。
业火食情绪吃念头。看来,业火一出,已经不知不觉间影响了曾鸣。
先生反复叮嘱不要相信任何人,不要冲动,你的命是你自己的。
曾鸣把那些话记得比什么都牢。
可见了业火之后,那些东西好像一下子淡了。
那些东西在曾鸣脑海里的印象变浅,变成不再重要的东西。
谨慎二字的立身之本,也完全被抛开。
抬手抚上肩头的怪猫:"小乖,我出问题了。"
曾鸣的声音发涩,喉头发紧:“很多对我重要的东西,都变得不重要。”
怪猫歪着脑袋瞄瞄曾鸣双眼,跳下来落在曾鸣膝盖上。
"喵,你可算知道啦。"舔了舔曾鸣手背。
“还不是傻的不可救药。还以为你得走到司马家门口才反应过来呢。"
曾鸣没理它的嘲讽,可怜巴巴的道:"帮着看看,我魂魄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吧。"
"喵。”
怪猫仰着头,甩了句文词。
“纸上得来终觉浅,一起来吧。”
抬起一只前爪搭在曾鸣的太阳穴上。一股凉丝丝的精神力渗入曾鸣体内。
怪猫一句酸话,抚平了曾鸣慌急无助的心。
端正身形,手抚丹田,闭合双目。
神不外游,魂不内荡,开启内视之术,观察自己身体情况。
识海深处,那一望无际的紫色精神力海洋波涛阵阵。
精神力海面比从前更宽阔,海底海面紫意朦朦,流光溢彩。
怪猫的脑袋探在识海内壁上,大眼睛骨碌碌直转。
曾鸣内视的目光扫过整个识海空间,不放过每一朵精神力浪花,每一处旋涡边缘。
海底海面,寸寸搜索过去。
精神力海洋由一滴滴精神力水滴组成。曾鸣的根本法术是诸葛传承的五雷手和乾坤借法。
每滴水都紫意深沉绚丽。而此时,不细看不知道,一细看吓了一跳。
那些水滴的紫意淡了。虽然淡的很少,不细看的话,看不出来,但自己的东西,稍一分辨立时察觉。
精神力由性格,情绪,知识,智慧,思维,记忆等诸多东西组成。
紫意变淡,这是少了些东西的征兆。
"喵,找到了。"怪猫大脑袋从曾鸣识海内退出。曾鸣随即退出内视术。
"喵,业火吸食了你魂魄里的一些东西。”
曾鸣点头:“好像吃掉了我的沉稳还有先生的教诲,以及立身之本的谨慎。”
"嗯,这些属于你的一部分性格,情绪,还有念头。"
怪猫低头舔舔那小小身上的鳞片。
曾鸣沉思良久:“这些都是我最重要的东西,为什么业火不吃别的,专找重要的吃?”
“喵,人的精神涵盖许多东西,你把这些东西比成草地。重视什么,什么东西的根扎的就深,长的便高。”
怪猫当真是博学,也不知道哪来的这些修行知识。继续给曾鸣解惑。
“你最在意的怕就是这三样。所以,草地上这三样的东西长的最高。”
曾鸣垂目看怪猫。
怪猫继续道:“业火就象嘴叼的羊,专挑草尖吃。"
怪猫前爪摸摸曾鸣的胸口,歪着脑袋。
"你性格里最深的东西是阴险狡诈,那玩意儿在识海里长得最高最壮,跟棵大树似的。业火第一口啃的就是它。所以你情绪受了影响,做事不过脑子,上来就想莽。行事就想爽。"
啥叫阴险狡诈。怪猫真不会形容,那叫聪明睿智好不好。
曾鸣嘴角抽了抽,不过有求于人,就别管怪猫说啥了。
"那念头呢?"
"念头么。"怪猫舔了舔爪子。
"你精神里原本有两根长草,长得比别的都高。一根是你祖师爷的一生惟谨慎,一根是你先生那些唠叨。业火专挑高的吃,所以就直接啃了呗。"
曾鸣沉默了很久,眼睛里的光慢慢沉下来。
"所以我不是自己想莽撞。是业火把我脑子里的谨慎和先生的教诲都啃了。"
"喵,别自己找补,往脸上贴金。没了你先生那些教诲撑着,你就露出本性。"
怪猫用尾巴拍了拍曾鸣手腕。
"你本来就是个想莽的人,平时靠那些东西压着。东西没了,少了,淡了,你就飘上天。"
啥叫莽啊。曾鸣可不承认,不过,能爽谁不想爽。只是条件不允许罢了。
到底是莽是爽,还要看情况不是。但,眼前这些都不重要。
"那可咋办?不管是什么原因,这莽撞性格,这不顾后果的行事作风。居身在满目仇敌的环境,分分钟不就得被人算计死?"
怪猫把尾巴收回身前,下巴搁在两只前爪上,眨巴着眼睛。
“你这三样东西被业火啃食。不过,还好,时间短,没吃断根。所以你还能想起来。”
看这意思,还有救。曾鸣低落丧气的心情又好了起来。双眉斜飞,满脸的春花绽放。
曾鸣不明白,这时喜时忧,患得患失。也是因为业火造成。
情绪和精神上的东西最是玄奥。曾鸣一会欢一会悲的都是因为由于业火吞食,产生了缺陷。
"喵,办法也不是没有。你把业火收服,被吃掉的东西自然回来。”
“咋收服。”曾鸣边问边探出手。识海内老灰有感,立时松开腰间小葫芦。
葫芦飞出识海,凭空落在曾鸣手掌上。
"喵,真麻烦。记住了,你可欠我好多。我有事,你必须得帮我。"
曾鸣脸上陪着小意,不住口的道:“那是,咱俩谁跟谁,一定一定。”
“喵,说话过过脑子吧。”
怪猫伸出舌头,回头舔舔鳞片:“我记忆缺失,忘了许多东西。从前不知道,现在寻回来一截身体。又找回了部分记忆。我还有许多截身体没找回来。你得帮我找。”
“必须的。”
怪猫喵的一声:“在曲家阵眼里发现一截身体,我怀疑另几截身体在另外几家处。所以,你无论如何都得想办法帮我找到。”
“破除阵眼,本就是我的事。放心,就算不在那,上天入地,我也给你找出来。”
“一定要记住哦。可别被业火吃了。”
曾鸣尴尬的一笑,急不可耐的调整身体,把小葫芦放在膝盖之上。
怪猫打了个哈欠。
"我会念段清净经。我念一句,你跟着念一句。“
怪猫一改不着四六的习惯,很是贴心的继续。
“念的时候别想别的,就想着给葫芦里那火听。那火被装葫芦里,接触不到外面的情绪念头,不会攻击你。"
曾鸣盘膝坐好,双手平放在膝盖上:"念吧。"
怪猫跳离曾鸣,紧挨曾鸣坐定,前爪抬起合十。
喵喵叫了两声清嗓子,张开口,吐出一串平缓的调子。
经声发出,气氛忽变,怪猫如神似圣,庄严肃穆。
更如得道高僧,静坐佛前说法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