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猫吐字成经,每一个字尾音都拖得很长,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平静。
曾鸣跟着念。
起初曾鸣如同念课文,毫无意境可言。
渐渐的声音与精神受怪猫影响,经声和入怪猫的诵经声里。
魂魄之上立时有感。
一条极细极柔的丝线从识海深处探出来,和在经声中,与怪猫的声音合在一起,连接到葫芦里。
葫芦内绿火安静地跳动。
"喵,感觉到没?"怪猫停下念诵。
曾鸣点头,声音同样的端庄肃穆:"火在动,像心跳。"
"喵,那就行。继续念。"
日头西斜,轻风转凉,夜虫声渐起。
一人一猫如两位高僧,坐于荆棘丛,身不动心不动,嘴上经声不断。
经声传扬进幕色里,如庙中暮鼓晨钟,震动的虫声都显得清净庄严起来。
识海之内,精神力海水颜色越来越深,越来越炫。
失去的东西渐渐回拢。
怪猫双目微合,尾巴尖偶尔颤一下,像在梦里追逐什么东西。
到得某一刻,曾鸣神魂同震。
无人教而自知,失去的东西回来了。并且,和葫芦里的业火更加紧密,可以随时操控于它。
睁开眼,深吸口气,缓缓吐出来,一道杂随口而出散在夜色里。
"喵,不错。小娃很有慧根哦"
怪猫停住经声,伸了个懒腰,尾巴高高翘起。眼光不住打量曾鸣。
“喵,要不,你去出家当和尚吧。”
曾鸣嘴角抽抽,说啥呢。
抱过怪猫放到肩头,站起身。向曲家坝的方向看去。
满山满谷杂木野草欣欣向荣,风吹过去,枝叶摇动,像是一片安静的海洋。
闭上眼,再睁开时,双目中透出寸许长的神光。孽台镜发动。
入眼处,曲家坝方向,一棵大树虚影拔地而起,上抵青天,下抵大地。
枝叶舒展如云,撑开了一片青碧色的华盖。
无边的生机从树冠上洒落而下,细雨般铺满四野山川。
而更奇的是,树冠最顶处,有一道极细极淡的青碧丝线,穿过大气,穿过星河,直入天穹。
精神力狂涌,孽台镜发动到极致,双眼神光冲出一丈多长。顺着丝线向上看去。
丝线直通天外,尽头处,明亮清冷。
这丝线的尽头竟然连着月亮。
灰白色的坚硬外壳挡住曾鸣视线。
拼命的调动精神力,眼中神光再涨。可总是破不过三丈去。
月壳荒芜一片,环形山的阴影横亘其上,没有任何动静。
想向月内观瞧,视线被月壳所挡,什么也看不穿。
看不到想看的丰都城,更看不到困在那塔顶的先生。
月亮表面坚硬,沉默,旷远。像一面无论如何也敲不破的铜墙。
精神力消耗的厉害,曾鸣眼中的神光缓缓收回。那月壳可是灵界的边界,以现在的修为,难以看破。
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弧度不大。
痴心妄想了,精神力不够,看不到先生。
不过,今日破掉一处镇压,明日便可破掉另一处。
只要不停下来,早晚有一天,八阵相通,先生脱困。
"走。"
轻拍怪猫的脑袋:"去河北。"
怪猫的毛发刮在曾鸣脸颊,温暖轻柔。
"高家现在就剩几个旁支,最弱。先把他们家阵眼解了,省得夜长梦多。"
"喵,精明劲儿回来啦。"
快步走上公路。
影子拉得很长,在野草和碎石头之间晃动,坚定地朝北延伸。
行不过一刻,怀中手机震动。
曾鸣掏出来一看,是一条加密短信。华大夫发来的。
"确认,司马城在四川现身。目标童家。"
曾鸣站在路边,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很久。
有风拂过,带着田野里庄稼的气息和泥土的味道。
手机揣回兜里,转身。
怪猫抬起头:"喵,不往北了?"
"去四川。"
"高家呢?"
"高家跑不了。"
曾鸣大步走向路边,飞身跳上一辆过路的大货车,把自己缩在帆布棚的阴影里。
车轮碾过碎石路面,朝西南方向绝尘而去。
风吹起帆布边角,打在脸上,凉得渗人。
闭上眼,识海内里紫气弥漫。
先生教给他的那些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在识海深处重新亮起来,如同盏盏明灯。
远处的天际线上,层层叠叠的山影横亘南北。
蜀道难,再难也有路。四川的方向,山更高,云也更密。
车外的风越来越凉,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湿意。
曾鸣闭眼养神,偶尔睁眼看看天边的云色变化,心内反复琢磨,此去四川应当如何行事。
司马城想对童子清下手。
无论如何,曾鸣都得去参合一脚。
二虎相争,正是混水摸鱼的好时候。
若司马城胜,童家势损,破除阵眼压制的阻力就会小许多。
若童家胜,那是不是可以顺手把司马城除掉。借机借来人法巩固自身。
怎么看都不亏。
更关键的是,那尚方葫芦里已经装了马无邪,曲不语,王无双和高千凝的魂魄。
再加一个童家老祖,司马行那条路就走得更近。
不能让司马行走通那条路。
司马行沉稳毒辣,做事滴水不漏,进退取舍都有章法。还有着司马家等其他势力相助。
冥冥之中,曾鸣早就把司马行这位学长,当成了前方的阻路之石。人生大敌。
手机再次震动,屏幕上又弹出一条短信。
不用看,这又是华大夫的来信。因为别人不知道曾鸣又弄了部手机。
短信内容很简单:“司马行公开放话。诸葛传人已破曲家阵眼。他说,下一个是谁?你们自己掂量。”
曾鸣盯着屏幕。屏幕的光映在脸上,晴暗不定。
怪猫也凑过来:“喵,司马行?谁啊?挺会说话的。”
“嗯。”收起手机,身体随着大货车的颠簸而颠簸。
“他啊,和他老祖宗司马懿一个样。又阴又狠,又稳又难缠。”
怪猫歪头:“没听过。”
曾鸣把怪猫抱在怀里。
“曲家被破的消息,这么快就传出去。应该是司马行的人发现的。对外公布这消息,是要引起各家恐慌。各家都怕自己变成下一个,就只能往他那边靠。”
曾鸣对着车外呸的一声:“司马家真不要脸,一个在明蛊惑人心,一个在暗,对盟友下手。”
“那你呢?”怪猫紧靠在曾鸣胸口,暖暖的身体柔柔的。
“喵,是要抢在那个什么城的前面,去破除阵眼压制吗?”
“不。”
曾鸣将怪猫向上抱抱,亲亲猫头。
“对付司马家,不能行正道。”
“喵,那走啥道。”
曾鸣语声低低,嗓音怪怪,满脸邪恶的道:“邪道。”
不等怪猫反应过味道,曾鸣噗呲一笑:“这回我啥也不干,就去童家蹲着。”
紧紧抱住怪猫,让猫身上的温度离得自己更近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