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西部,高原之上。
群山环立的一处平地上。一间金顶红墙的喇嘛庙座落其间。
喇嘛庙是童家修行的地方。
庙门口没有牌匾,门前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
却是童家重地,是童家异能者修行学习日常居所。
童家发现有修行资质的子弟从小就住在这里,跟着庙里的喇嘛们习武修神。
庙后头,顺着一条不起眼的碎石路往上走三里地,就是童家的祖地。
祖地是座老式的宅院,青砖灰瓦,建在一处缓坡上,背靠一座灰黑色的山壁。
宅院不大,围墙极高,墙面上嵌着密密麻麻的铜钉,阳光下泛着金属特有的冷光。
童家代代守护的阵眼就在宅院的地下,被地脉深处的金气包裹了千余年。
此刻,童子清躺在这座宅院里。
童子清是目前童家辈份最高者,修为也是最高,真真正正的童家的定海神针。
上回在南市,以身为阵眼困杀曾鸣,结果被曾鸣破阵。阵法反噬,伤了根本。
五脏六腑都有不同程度的破损,尤其肺部,每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
如今,躺在床上已经半个月。
房间不大,朝南的窗户支开了一条缝,高原的风从缝里挤进来,吹得窗帘微微鼓动。
窗外能看到庙顶的金色法轮,在日光下一明一灭地闪着。
童子清闭着眼睛,胸膛缓慢起伏。脸色蜡黄,颧骨凸出,嘴唇干裂起皮。枕头边放着半碗没喝完的药。
急促的脚步声传来。门被推开。
童家当代家主童大明站在门槛外边,三十岁出头的年纪,长得瘦高,眼睛细长,下巴上留着一撮短须。
这位家主是童子清的侄子辈,在同辈里修为最高,六级中期,金法根基扎实。
"叔。"童大明跨过门槛:"有消息了。"
童子清缓慢睁眼,偏头咳了两声,哑着嗓子开口:"说。"
童大明走进来,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把手里两张纸放在被面上。一张是周二先生派人送来的信,另一张是司马行在异人论坛上公开发布的声明。
"周二先生来信,司马城以尚方葫芦收了高千凝、马无邪、曲不语、王无双四个人的魂魄。证据确凿。"
童子清伸手拿起那张信纸,手指微微颤抖。他看了几行,放下,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喉咙里滚动了一下。
童大明拿起另一张纸,念了两句司马行的话,
"诸葛传人已破曲家阵眼,下一个是谁?你们自己掂量。是跟着周家内讧,还是跟我一起先灭外敌?"
屋内安静了片刻。窗外有风铃响了一下,,声音清越,传得很远。
童大明放下纸,压低声音:"叔,前头已经吵了三天了。明字辈的师兄弟分成两派,一派说要跟周家站在一起,公开抵制司马家。另一派说诸葛传人更危险,应该先跟司马行合作,把外敌挡了再说。"
"吵出结果了?"
"没有。"童大明摇头,"二师兄带着七八个人,天天在议事厅拍桌子。四师兄那帮人也不让,两边就差动手了。"
童子清没有立刻接话。又咳了两声,手背上的青筋都凸了起来。胸膛上下起伏着喘气。
缓和了好久才开口:"司马家的人。"
声音沙哑"我信不过。"
童大明愣了一下:"叔……"
"四家的老祖宗,顶梁柱司马家说收就收。哪里顾得同盟千年的情份。今天能收别人,明天就能把葫芦嘴对准童家。"
童子清停了一下,又咳了两声,手帕捂在嘴上。松开的时候,童大明瞥见手帕边缘有一丝暗红色的印子,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童子清眼神落到窗外,喇嘛庙顶的金轮闪闪发生:"诸葛传人至少是明着来的。要破阵眼,就堂堂正正走进来打。”
眼神旁移,落到迎风抖动的经幡:“司马城呢?阴森森的,你永远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更不知道他在背后布什么局。"
窗外的雪山被阳光照得射眼,童子清微眯双眼,靠在枕头上,闭了会儿眼。
"传我的话。童家闭门不出,咱们家谁也不沾。"
"防御阵呢?"
"开。"童子清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终于有了一丝属于七级修士的硬度,"让所有童家子弟都都撤回来,生意交给普通子弟打理。今天起,祖地方圆五里,连只鸟都不要放进来。"
童大明点头。躬身后退出房门,轻轻把门合拢。
门外站着一名年轻喇嘛,能有二十岁左右,眼睛明亮,脸色是高原特有的那种黑红。
高大明立在门口,看着远处山峰顶上的白雪还有雪上的蓝天。
深吸口气,高原上那稀薄轻冷的空气直下肺腑。
“童吉,你下山去,二十四小时内,把散布外面的异人子弟都招回来。”
童吉惊讶:“家主?”
童大明眼神悠远,淡淡的道:“老祖已经决定,童家闭门自守。两不相帮。”
童吉是最低辈份子弟,口齿伶俐,手脚勤快。一直跟着童大明身边做些跑腿的事。
听到童大名的吩咐,毫不停留。道了声:“好的,这就去办。”
言罢,转身小步快跑。边跑边打着电话。
跳上一辆越野车,发动起来,快速离开喇嘛庙。
车行飞快,一路顺势向下。经行了七八里后,反光镜里一片金光闪过。
猛然回头,喇嘛庙的方向,一片金光泛起,与雪山相映。辉煌肃穆。金光三起三落,最终消失不见。
童家的防护大阵启动。
童吉转头,紧握方向盘,得快点去把众异人们接回来。
陡然发觉右侧车窗外贴着一张脸。急踩刹车看去。
那脸剑眉星目,皮肤白皙。嘴角上撩,正对着童吉微笑。
童吉见过这人的照片,当时印象特别深刻。
诸葛传人,搅风搅雨,更是伤的自家老祖重伤而归。能不深刻吗。
童吉反应迅速,猛踩油门。
可惜,晚了。眼前一黑,失去知觉。
曾鸣拉开车门,嘿嘿一笑。
脖子上的手帕泛起柔光。跳出两只判官样的伥鬼。
手指摸上伥鬼的脸,对着童吉的样子,细细的捏把起来。慢慢的,伥鬼渐渐化成童吉的样子。
喇嘛庙门口,童大明立身远望,目光扫过远山。
整个身体突然僵住,眼睛盯着处山腰一眨不眨。
那山顶部白雪皑皑,山腰雪线以下,黑色岩石裸露。有亮光闪了一下。
三秒后又闪了下,过了五秒再闪。如此往复。
童大明眯起眼。冷风吹来,身上的喇嘛袍服猎猎作响。
驻足远望良久,童大明收回视线,目光落在红色的庙墙上。
童大明不进庙内,围着喇嘛庙外墙慢步。经幡在头顶抖动不停,白色庙墙与四面山峰积雪相映。
白墙上部,红褐色的边玛墙让童大明觉得格外刺眼。
就象老祖嘴边残留的那丝血迹。
顿住脚步,凝神在这边玛墙头。
良久良久,童大明转身,走近庙前煨桑炉,点燃。
炉中起烟,袅袅向上。
煨桑炉祈福禳灾,驱除不洁。
可童大明不洗手,不整衣,不应时,不漱口。
随随便便燃起煨桑炉,不知是在祈福还是在招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