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西多山,距离童家十几里外,一处半山腰处,荒废多年的采石场里。
被搭建成一处临时营地。
几顶深灰色的帐篷紧贴着岩壁支起来。帐篷与岩壁色调几乎一致。不走近,根本看不出来。
营地不大,人也不多。十来个人。
个个沉默寡言,动作利落,身上带着一股收放自如的杀伐之气。
这些人是司马家真正的精锐。
不是那种在公开场合出现的,而是被司马家隐藏起来。真正能办事,能杀人,能收尸的人。
司马城坐在一张折叠椅上,穿着件灰布夹克。
花白理得整整齐齐,高原上的风又疾又冷,却吹不乱一根头发。
营地外急步走进来一位心腹:"家主,东西和信准备妥当。已经着司马义送去。"
司马城语气不缓不急:“童家那边什么情况?”
"防御阵全开,覆盖了整座祖地。庙里和宅院的进出通道全部封闭,只有一名晚辈子弟开着车下山去召人回来。司马义应该能碰上他。"
司马义点头,闭目养神,不再言语。
心腹放轻脚步,绕过一边,站在司马城身后,稳稳不动。
良久,司马城突然发出声轻笑,喃喃道:"曾鸣?童家?"
童家喇嘛庙外十里处,司马义正在等。
他站在岔路口的一棵矮柏树旁边,背着手。
冷风吹得这位司马家的异人脸色有些发白,想来站在这里喝了好久的西北风。
远处传来发动机的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一辆灰绿色的越野车从拐弯处冲出来,卷起一路尘土。
司马义微微眯眼。
越野车在距离他十几米远的地方减速。驾驶座上一个年轻喇嘛,黑红的脸膛,眼睛明亮。
警惕地盯着路边这个穿灰布唐装的陌生老头。
司马义一步跨到路中间,抬起手,朝对方晃了晃。
手里攥着只信封,暗红色的火漆印朝上,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越野车刹住了。童吉摇下车窗,探出半张脸很不客气:"让开。"
司马义不慌不忙走到车窗旁边,弯下腰,把信封在窗沿上轻轻一搁。
退后半步,弯腰把两只木匣放在车轮旁边的地上。
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对童吉笑了笑:"小师傅别急。劳烦替老朽给贵家主带个话。司马家主,想跟童家叙叙旧。信是给童家老祖的,这两件薄礼是给贵家主的一点心意。"
童吉皱起眉头,盯着那信封上的火漆印看了两秒。
扫了眼面前这个老头,面相和善,嘴角天生带笑,客气得滴水不漏。
浑身上下却透着股让人很不舒服的感觉,象什么呢?
对,象染着红油漆画着精美图案的棺材。再好看也是装死人的东西。
"等着。"童吉撂下两个字,推开车门跳下去,把信封和木匣收起。
一套动作干净利落,显然不想在这条路上多耽搁。
司马义没有阻拦,只是在童吉重新发动车子的时候,又补了一句话。
"对了小师傅,回去告诉贵家主。司马先生说,只要诸葛传人踏进童家的地界,童家就不得不跟司马家站在一起。"
童吉没搭理他,一脚油门踩到底,越野车蹿出去,卷了司马义一身灰。
司马义站在飞尘里,望着越野车颠簸前行,脸上的笑容没有减淡半分。
弯腰拍了拍裤腿上的灰,从怀里掏出一根细红绳,绳头系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铜铃。
把红绳挂在路边的矮柏树枝上,铜铃随风轻摇,发出低低的嗡鸣。
做完这些,司马义转身往山下走,步子不慌不忙,像是出来散步的。
越野车里,童吉边开车边拨通了童大明的电话。
信号断断续续。
把刚才的事简要说了,童大明在电话那头只回了一句:"把东西带回来,护阵马上打开"。然后就挂了。
童吉收了线,余光扫过后视镜。
几位童家的异人把后座挤得满满当当,个个风尘仆仆的样子。
车子往前,陡然震动了一下,似穿过一堵无形的墙。
童吉不着痕迹的左右看看,凭着强大的精神力,瞬间把车身前后左右看了个遍。
目光似随着一条无形的线向上,落到一处经幡上,再向远望,又落到另一处经幡上。
嘴角向上扯了扯。收回目光看路,车速更快了些。
远处,喇嘛庙顶的金轮闪闪发光,越来越清晰。
童吉古怪的笑了笑,自言自语道:“我来了。”
后座上原本疲惫不堪的几位异人哈的笑出声:“小吉啊,说啥傻话呢。你应当说我们回来了。”
童吉手握方向盘哈的笑出声:“我这嘴啊,许是被风吹瓢啦。”
后座上的几人笑声中齐声道:“到家啦。”
祖宅房间里,药味还没散尽。
童子清靠在枕头上,面前摊着两封信。
左边那封是周二先生的,笔迹龙飞凤舞,飘逸绝伦。落款处盖着周家的家印。
右边那封刚刚拆开,纸张雪白,字迹清瘦端正,封口处的火漆印已经被他亲手启了。
童子清看完了右边的信。右手按着信纸边缘,久不出声。
窗外那座鎏金法轮正在夕阳中反射出最后一抹余光,照在他蜡黄的脸上。
童大明站在床边。等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看童子清仍然没有开口的意思,终是忍不住轻轻唤了一声:"叔。"
童子清放下信纸。抬眼看着童大明,目光在侄子脸上停了片刻:"那个接信的娃娃呢?"
"外头站着。"
童大明侧身朝门口偏了偏下巴。
"刚回山就碰上了司马家的人,就把信和东西带回来了。"
"让他进来。"
童大明愣了愣。
童子清平时见小辈从来只在正堂议事厅,从来没有在病床前接见晚辈的道理。
心虽疑惑,也不多问,转身走到门口,朝外头招了招手。
童吉跨进门槛。
低着头,步子拘谨,像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孩子。
进门后迅速看了眼床上的老人,飞快的低头,规规矩矩躬身行礼。
声音微颤,有兴奋有崇拜,更多的是小心恭敬:“老祖宗,有什么吩咐?”
童子清眼底处泛起层淡淡的金色,把童吉从头到脚,批量了一遍又一遍。
最后收回目光,眼中金色淡去。闭起双目,紧闭嘴巴,久久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