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子清打量的仔细。
落在童大明的眼里,却只是扫了一眼,像是长辈打量族中小辈时的随意一瞥。
童子清咬牙摇头,睁开眼,不再理会童吉。重新把目光落在司马城那封信上。
"司马城说,诸葛传人是八大世家共同的敌人。让我家跟他联手,先把外敌清除,再论八家之事。”
童子清的声音沙哑,字字都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周老二说,司马城收了几家的魂魄。证据确凿。"
童大明没接话,等着下文。
童子清咳了几声。这次咳得更重,胸膛剧烈起伏不定,久久不能平复。
用手帕擦了擦嘴角,放下来的时候,童大明瞥见手帕边缘那丝暗红色的印记浓了许多。
"你呢?"童子清忽然转头,看向门口站着的那道身影,"你怎么看?"
童大明愣住。门口的童吉也愣了一下。
那瞬间的呆滞很短,短到如果童子清没有一直盯着他看,可能根本不会察觉。
但童子清的目光像一柄开过刃的刀,虽然刀身已经生锈了,但刀锋依然能割破人的伪装。
"我……"童吉飞快调整好表情,脑子转动,把童家人的性格稍做揣度。
用年轻人那种莽撞中带着点怯的腔调开口:"老祖是童家的顶梁柱。老祖说啥就是啥。"
童子清盯着他看了两秒。把目光移开。
"司马城的话,我不信。"
童子清靠在枕头上,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却字字清晰如同金石之音。
"他信里写得越诚恳,我越觉得他背后有事。当面核实?......"
童子清话有未尽之处,却没再说下去。
闭上眼:"回信。就说我重伤未愈,不便见客。请司马先生暂回。"
童大明点头,从桌案上取了新的信纸。笔尖落在纸面上的声音沙沙的,很轻。
低头的童吉嘴角不着痕迹的抽了抽。
现代社会了,还玩这些个老古董的东西。更何况,几句话的事,传出去就得了,这不是脱裤子放屁嘛。
童大明写好了回信,折好,封口。转身把信递给童吉:"送去。山腰那个老头应该还没走远。"
曾鸣接过信,感觉有点油腻和无耐。
小爷是来浑水摸鱼的。满想蹲在暗处看戏。现在倒好,直接变成跑腿的了。
接过信,转身往外走。
童子清的目光紧随着童吉的身形移动,直到童吉的身影消失不见。
良久良久,童子清叹了口气。
童大明皱了皱眉头,老祖近来越发爱叹气。
这看人的眼神也不对。可哪里不对,童大明也想不明白。暗暗摇头作罢。
司马义果然还在。老头盘腿坐在路边一块石头上,闭着眼,像是在打坐。
听到脚步声他睁开眼,脸上浮起那副招牌式的和善笑容。
"小友辛苦。"
童吉把信递过去:"我家主说,老祖重伤未愈,不便见客。请司马先生改日再来。"
假扮成童吉的曾鸣使了点小心思,不直接说老祖重伤,而多了四个字,我家主说。
想来,以司马家人的性格,定能品出话中的味道来。
司马义似无所觉,接过信,仔细看了看封口的折痕和火漆的完整度。
确认没有被动过,这才点点头,把信放进怀里。
站起身,对着童吉拱了拱手:"劳烦小友。回去转告贵家主,诸葛传人不久便会到。只要他进了童家的地界,童家就别想独善其身。"
这老家伙不行啊,看表情,好象没发现话中的意味,可比司马行差远了。
曾鸣不言不语,转身便走。
司马义呵呵一笑:"司马先生要的,从来不只是童家的态度。"
管你要啥,小爷只要你们狗咬狗,咬的越狠越好。
当然了,最好是快点咬。先生还在丰都城里等着呢。
"喵。"怪猫的声音从怀里闷闷的传出来:“你不是要看戏吗?现在怎么演起来啦。”
"我也不想啊。"
"喵,不想?我看你演的挺上心,虽然是个跑龙套的。"
"龙套好啊,龙套戏份少,但却能看到多个主角。"
曾鸣把手插进口袋,继续往喇嘛庙的方向走。
远处雪山峰顶最后一点白光正在熄灭,整片天空渐渐铺成浓墨。
喇嘛庙前,那口煨桑炉里还燃着青烟,烟柱在夜风中袅袅上升,向着天地递出的一根引线。
夜幕彻底降临时,山腰的采石场里亮起了一盏灯。
司马城坐在折叠椅上,瞥了几眼信件。冷笑一声,随手一搓。信纸化成雪片,扬洒了出去。
身后的心腹低声问:"城主,什么时候动手?"
司马城抬起头,目光穿过夜色,落在远处。
煨桑炉的青烟在月光下泛着浅浅的白,被夜风吹散了又重新聚拢,像一只不肯散去的孤魂。
"现在。"
身旁的司马义,身后的心腹齐齐愣了一瞬:"现在?"
“对,是现在。不过,动手的不是你们。"
司马城站起身。
心腹脸上的震惊没有掩饰,张了张嘴:“家主,为什么不是我们?”
司马城迈步走出了采石场。步履不轻不重。在凸凹不平的地面上行走,每一步都迈出相同的距离。
脚下的碎石和苔藓,在鞋底发出细碎的声响。韵律整齐,形成某种古怪又和谐的调子。
"远远跟着。"司马城的声音从前方飘回来,"看我信号行事。"
心腹深吸一口气,打了个手势。
十来个人无声地帐篷中钻出,散落在司马城身后几十丈开外。
一行人从黑暗中走出,跟随司马城再次步入黑暗里。
远远在前的司马城,穿过荒草坡,踏过碎石路,绕过那棵挂着铜铃的矮柏树。
一堵无形的墙挡在身前。
浓郁锋锐的金气,细针般刺来,扎得裸露在外的皮肤微微发痛。
打理的整整齐齐的头发无风自动。
司马城陡然站住身,退至矮柏树旁。
轻轻抬手,抚摸上铜铃。
月光下洒落,映得柏树周围三丈之内,光怪陆离。
司马城提气开声:"诸葛门下,曾鸣,前来拜山。"
声音不大,穿透力极强。如枚铁钉敲进木板里,稳稳地扎入夜色深处。
音波沿着那道无形屏障的表面扩散出去,震荡着每一寸金气,在夜空中形成一圈肉眼难见的七彩涟漪。
涟漪一层一层荡开,朝着童家祖地的方向推送过去。
祖地内外的寂静被打破。
房里,童子清猛地睁开眼。
撑着床沿坐直身体,蜡黄的脸上露出震惊的表情。双浑浊的眼睛里精光乍现,有什么东西在体内被唤醒。
庙里,正喝着酥油茶的童大明顿了顿。
将余下半碗的酥油茶放在桌面,习惯性的往前推了下。
缓慢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道喝声方从耳边消散,第二道喝声传来:“诸葛门下曾鸣,前来拜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