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城含笑,目光在童亚明和童季明脸上来回扫视。
童大明身形往左侧挪动一步,似避开二人远些,更似开口说话前的自然动作。
"你是曾鸣?"
司马城微微偏头,看着童大明,嘴角那点弧度若有若无。
"童家主吧,我来拜山。依异人界规矩,是不是童家需要出位人手与我对阵?。"
童大明没有接话茬,向左再次挪动一大步,转头以目示意另两位。
三人中间位置的童亚明迈步向前,前脚抬起尚没落地,重新落回原处,身不向前,反向后退出一步。
“老祖有话,童家启阵封山,不与外人接触。还请来人退去。”
司马城低头,落在自己的手指上。
拇指中指之间,正拈着铜铃。铜铃微微抖动。
铜铃太小,抖动的频率细密。月色之下,童家无人注意。
也没有人去关注司马城的举动。
童亚明欲进不进,反倒后一步,顿时惹恼了童季明,向右扭头:“一遇到点事就软脚蟹了,要你有啥子用?”
如此还不罢休,呸了一声,跟了句:“日脓包。”
这一句够狠,骂得童亚明愣住。身后一名童家子立时变了脸。
“哎呦,季明伯父,嘴巴这么臭,没刷牙?”
一个小辈子弟敢阴阳老子。
“你给老子爬。”
童季明脸色铁青,回头一巴掌打在这子弟的脸上。
这一巴掌打的狠,小子弟右脸立时现出五个肿胀的指印。嘴里不适,往外一吐,连血带牙吐在地上。
自己被骂,跟随的子弟被打,童亚明血气上涌,满脸通红:“老子今天不得惯你的毛病。”
嘴上骂着手上不停,铜丝红木棍随手而起,打向童季明肩头。
童季明早已经抽出只转经筒。带着恶风迎将过去。
两般法器相撞。童亚明是怒急出手,童季明却是蓄势反击。
一个无心,一个有心。结果不言自明。
童亚明的木棍被反击弹回,咚的敲在自己的脑袋上。
“你个哈戳戳的,原来早就在心头打烂算盘。你给老子爬远点,去死嘛。”
童亚明大骂不断,退后一步木棍上撩,棍上铜丝黄光弥漫。满布精神力直捅童季明的软肋。
童季明转经筒滴溜溜转动,全力迎敌,嘴上更不吃亏:“老子成全你,赶紧去死。”
二人嘴上不留情,手上便不留情。旧结新隙,再难压制。真火起处,无以平息,只求着置对方于死地。
二人既然打了起来,身后小弟们哪能置身不理。同时喝骂着出手。
一时间,黄光闪耀,金属相击之声连绵不绝。污言秽语层出不穷。
一方骂对方数典忘祖,贪生怕死,不敢与诸葛传人为敌。
一方骂对方马不知脸长,不知人心险恶,置童家子弟的性命于不顾,以舔司马家的屁股为能事。
就为这点子事,亲情骨肉相残到这种地步?
曾鸣坐在身后的土嘎达上,傻了眼。下意识的看向童家家主童大明。
童大明错身站在一旁,左看看,右瞅瞅。
夜色中,打斗的人影晃动,法器的金光亮了又灭。一时间也看不清童大明脸上到底是何表情。
伸出手向着童亚明的方向:“二堂兄,有话好说。”
童亚明怒气上头,哪里在意他去。
伸手转向童季明。法器交击声清脆刺耳。把童大明劝阻的声音压得水花都溅不起来。
防护阵内,司马城身前不远处。两方人马打出真火。
金法光芒四射,法器碰撞的叮当声响成一片。
有人被打飞,顺着凸凹不平的地面滑出去。爬起来,扑回去,继续打。
童大明远远的站在人群边缘,左劝不听,右阻无能。
干脆退到了阵法边缘,冷着脸看着面前这片混乱。
顷刻之间,惨叫声此起彼伏,倒在地上无力再战者渐多。场中争斗的人渐少,场景倒更加惨烈。
曾鸣蹲在阴影里,看着这一幕,眉头慢慢皱起。
不对劲。
大家族人多事杂,利益难均,人心不齐在所难免。
人后处,窝里斗,尚有可原。可当着外人的面,生死群殴。可就大异常情了。
这哪还是什么骨肉至亲,分明是生死仇敌。
有人打红了眼,掐着无还手之力同族兄弟的脖子往地上撞。
你打我一拳,我捅你一刀,拼着受伤也要与对手同归于尽。
术法使来,尽往人身弱点处招呼。着着恨不得置对手于死地。
这得多大仇,多大怨。那些所谓的杀父之仇,夺妻之恨。也不过如此吧?
曾鸣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阵法外一步之远处。
司马城还站在那里,灰布夹克被夜风吹着,手指拈动铜铃,如佛主拈花。
脸上无悲无喜,安静地看着童家子弟互相厮杀,像一个在台下看戏的观众。
曾鸣的瞳孔缓缓收紧。
喇嘛庙后的祖宅里。童子清眼中金色退出,道了声罢了。
起身下床,对着祖宅后面的方向躬身。
“列位祖宗在上,不是子孙不遵祖训,擅自放弃对祖地的看护。实是司马家背叛在先。当初祖宗们的约定从此做罢,以后之事,全凭天意。”
拜罢提着长棍,转身出门。抬步向天,踏空而行。
曾鸣目光全被司马城吸引,琢磨着这老东西到底在做些什么。
"住手。"
一道声音自后方天际传来,声音洪大庄重,威严肃穆。
似铁锤敲击铜钟,如狮声啸过草原。余韵回荡,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正在混战的人同时顿住,有人被震得法器脱手,有人踉跄着后退,有人捂着耳朵蹲下身去。
童亚明和童季明同时停手,回头看去。
一个身影从空而落。银盘般的明月,挂在他身后。
落足地面。一身唐装裹着消瘦的身躯,宽大得像是挂在一副骨架上。
童家老祖,伤重难医的童子清缓步前行。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走过曾鸣身边,走入或倒或跪的一众童家子弟之间。
每一步都像用尽了平生力气。
低垂着头,目光扫过满地呻吟的童家子弟。
胸口起伏,不知是伤是气,是怒是怜。
童亚明和童季明都受了不轻的伤,一个左臂软软垂着,一个肋下洇开了一大片暗色。
其他参与内斗的人也都躺了一地,轻的捂着胸口喘气,重的已经昏迷不醒。
低着头,再次抬步。越过人群,走到司马城身前丈许之地。
手拄长棍站定,缓缓转头,看向阵法屏障外的司马城。
"司马家主,司马家主。"
童子清叫出第一句司马家主时,声音低沉嘶哑,苍老孱弱。
叫出第二声司马家主时,声音尖利,如刀锋划过金铁。
“好手段啊,好手段。”
第一声好手段出口时,声音拔高,如金声玉振。
第二声好手段出口时,声音复又低沉嘶哑,如同弱水沉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