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随人走,人伴声行。
眨眼间,来人已经落足曾鸣身前三尺之地。
月光清明,照得荒野纤毫毕现。
来人长发过肩,用了个红头绳随意地扎了个马尾,飘在脑后。
红绳上部,紧密的黑发里插根发簪。
发簪右侧坠着个乒乓球大小的灯笼。
内里灯焰跳动变幻着两色光亮,一会泛紫一会泛黄。
泛紫时流霞飘逸,泛黄时柠檬灿然。
脸孔上半部,遮挡着一张面具。
面具五彩光润流转,所在额头正中处,有一圆形标记。
标记以白色为底,黑色为纹。
脑后灯光变幻,面具五彩迷离。
诸多光影陆离,却挡不住面具后透出的一双明眸。
眸光似朝阳升起,照入古润深潭,荡起第一缕水光。
清,透,秀。
与这双眸光相对。曾鸣呆呆地愣住。
先生的形象在脑海里幻生幻灭,惊得曾鸣回神。
脸颊发热,目光不自觉下移。
面具下部露出小巧尖挺的鼻子,然后是小嘴,再下是尖尖的小下颌。
小,这张脸好小。面具太大了。
白,小脸太白,衬得这面具好丑。
不敢直视这人的脸。曾鸣忍住打碎面具的冲动,目光低垂。
一件简单普通的红色裙子裹着副玲珑躯干。
一双手臂无遮无挡地露在月光里,与月光争辉。
腰际纤细,长长的流苏轻荡,迷乱了曾鸣的目光。
吓得曾鸣目光不敢稍停,继续向下。
一双挺直雪白的小腿,往下是一双白色绣龙纹的小布靴。
双靴踩在两朵莲花上。
莲花瓣此开彼落,如真似幻。
“再看,信不信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曾鸣从脖子到耳根热得发烫。慌忙退后一步。
目光旁移,落在围着小姑娘飞舞的花瓣上。
双手合十向天对月,轻声嘟囔。
“先生莫怪,先生莫怪。学生只是做法太紧张。加之识海受创,精神力还差许多没有恢复,才有此样失态。天地良心,万不是被对方所迷。”
化成纸张,贴在曾鸣胸口上的怪猫动了动。
“瞄,别自己找补,你就是被色所惑。没看出来,你还挺有色痞的天份。”
拍拍胸口,再向后退了一步。
“那个,来者是异事局的吧。”
也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了,也许是心魔作祟,也许今晚月色太美。
曾鸣紧跟着来了句。
“这么小?看着是个小姑娘。”
“闭嘴,果然不是好饼。”
来人向前踏出一步。
抬步时,脚底莲花消失。落步时,平地里莲花生成,托住小靴子。
瞅着这花。也生怕尘土污了这人一般。
抬手指指额头面具正中的白底黑纹。
“上巽下乾,异事局,提灯者风天小蓄。别人管我叫小九,我自称九九。”
面具上,六道横向黑纹,五连一断。正是上风下天的卦象图。
易经六十四卦中的第九卦小畜卦。
原来提灯者皆以卦象为名啊。
“那个,这位小九姑娘。我也是才知道异事局的存在。打伤了你们的人员,我这是公然抗法。还请原谅一下,不知者不怪。”
胸口怪猫又鼓囊一句:“喵,你不是不在意异事局吗,怎么语气这么卑微呢。”
人家是官方组织,以守护普通人为己任。不畏艰险,惩治不法异人。多么光明伟岸啊。
对这种人,曾鸣是打心底佩服的。
就像一见面就对小朱警官有好感一样。
不是因为对方的修为,而是因为那一身正气。
再者,风起于青萍之末。不趁早把误会解释清楚。
引来整个异事局纠缠。还干不干别的了。
九九摆摆手,摆手间,臂旁飞花片片。
“打伤他们,是他们学艺不精。不怪你。”
“那就好,那就好。”
九九摆头侧着脸,望向曾鸣。
“可你闹事欺负普通人,更在集市上杀害普通人。这是犯了异人界的规矩,等同犯了天条。”
曾鸣连连摇手。
“错了,错了,那些都不是普通人,那老太太是周家人所扮。另一个老头儿更是古怪,我根本没出力,他就倒了。”
冷笑出声。九九语带讥讽:“诸葛传人也做不到敢做敢当吗?”
“这真是误会,你可以调查。我怀疑那老头也是异人。不定有什么手段。你可以去查。”
“是该查查。不过,在查之前,你这个当事人,还是随我走一趟吧。”
满月上升,月光轻亮。
曾鸣抬头直视月光。那里面先生还等着呢,哪有时间和你们扯皮。
坚定的摇头:“我时间很紧,这个留下调查,还是算了。”
“先是狡辩,又是推脱。果然奸诈油滑。”
九九再进一步,一手抚着发簪,一手抬在腰侧。
“人人都道诸葛传人如何了得。既然不允,只好领教一二了。”
飞花如潮,挤挤擦擦涌向曾鸣。
九九娇喝出声:“花池渡口护花娘,一拳打死折枝郎。”
飞花片片里,九九足下靴子龙纹游走。倏忽近到曾鸣身前。
一拳带风直捣曾鸣面门。
快,太快,身法快,拳头更快。
飞花扑来,拳风扑面。
曾鸣躲闪不及,身周飞花缭绕,面前拳影如山。
退身后仰,提肩曲肘。一双小臂成十字架于胸前,啪的一声响。
九九的拳头击到曾鸣小臂之上。
一股大力袭上来。曾鸣臂上生痛,身不由己,踉跄后退。
九九再喝出口:“拦驾桥头把帝挡,一拳击倒白眼狼。”
左拳收回右拳再出。声到拳到,第二拳再击在曾鸣双臂之上。
曾鸣吐气开声,再不敢单以武力相抗,皮肤上紫韵金光微动。金刚术上身。
拳臂相击,当的一声响。曾鸣身再后退。
“小姑娘,可一可二,不可再三再四哦。”
“哪里那么多废话。泾阳河上飞桥梁,一拳打飞小色狼。”
一拳收回,一拳又出。
可不能再被动挨打了。
看到个漂亮小姑娘就缩手缩脚。被先生知道,会打屁股的。
吐气开声,一口热火喷出。
曾鸣不想把梁子结大,火焰不喷人,而喷向了围饶九九的飞花上。
飞花遇火,如鱼入水,无拘无束,半点不见消弱。
花影里,拳影闪烁,咚声大响,第三拳再击中曾鸣双臂。
曾鸣第三次后退。
惊讶出口:“你这飞花不怕火烧,不是木法?”
三拳击来,三次被打退。热火烧不得飞花。
曾鸣本就精明,脑力又被开发,观一知十。
小姑娘不是不动法,这满天飞花就是法。
只是法不攻人更不伤人,只是消减对方的法术威力。
曾鸣感觉到每一次飞花擦过身体,精神力就会有一丝凝滞。不是被消耗,是被弱化。
小姑娘有这种看家本事,这拳头当然是日日习炼。
人的精力有限,专研一项,自然有成。
小姑娘不怕法术攻击,全凭一双小拳头揍人。
出拳如风,身法快捷。曾鸣嘴硬什么不可三不可四的。实是自家给自家找面子。
速度比不上对方,除了被动挨打,还能怎么样。
勉强吐了口火,全做了无用之功。
隐隐的,九九已经立于不败之地。
远远的,一处小黄土凸起的平台上。
两个人遥遥观望。
司马行负手而立。面色不淡。眸子里的偶有精光闪烁。
透出了司马行的得意。
陈姓老头身前摆着张桌案,腰身微躬。
“司马公子果然神算,曾鸣小儿落于下风。看来不用咱们出手了。”
司马行摇头:“曾鸣狡诈,不可轻心。对付他,必须全力而为,一击必中,中之必死。”
司马行收回目光,落到桌案上九只竹简上。
“所以,还请陈家主,助一助这位花池渡的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