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夜雨,所来何事?”
陈坤边问边退,连退三步,与云龙小道并列而立。
末夜雨挺身独立不语,两道冰冷的眸光射向提灯者。
狂风吹卷,吹起风衣咧咧,雨星子半点不得近身。
水溅污泥,泥点乱飞,飞不入末夜雨周身三寸。
陈坤越发焦躁起来。手中的灯向高提了提。
“末夜雨,我们是异事局的人,不会有人天胆,雇你个杀手来杀我们吧?”
末夜雨晃晃头,斗笠上乱跳的雨珠四散,如高傲的黑天鹅抖动翎羽,散净沾身的尘埃。
“雇我杀你们?这个倒是没有。”
“那你为何拦住我等?”
末夜雨跨前一步,身前的雨水分波外展,如避帝王。
“听说你们欠了他人的债。”
冷厉的目光穿透雨水,落到二人的手上。
云龙小道左手如落冰雪,寒气由手及臂,由臂及身。不由自主的打个冷战。
“哎呦,天地良心,我从不借钱,更无外债。”
陈坤再向后退一步,把云龙小道让到身前。
斗笠下传出声冷笑,笑声极短,声透冷雨,清脆冰寒。
“哎呦,凶名赫赫的杀手末夜雨,竟是个女子。那就好了。小道从不与女子动手。小道先避避。”
末夜雨抬臂前伸,落雨如蜻蜓点水,惊飞四散。
“你们欠了故人的债,我顺路遇到,先替故人讨点利息。”
一只白生生的手,从黑色风衣的袖子里探出,手上执着把九寸木尺。
尺色乌黑,上有雷火之纹,以篆文雕刻天蓬二字。
尺端遥遥指向云龙小道的左手。
云龙小道目光飞速从对方尺端,落回自己左手背上。
心上一突。
精神力回收,琉璃灯上道音消失。
左手背上一道寸长闪电凭空而生,刺啦一声,从手背上撩过。
鼻端一股焦糊传来。
苦笑一声,提灯旁闪。
四位养龙客大气不敢出,忙跟着闪到一旁。
斗笠下的目光从云龙小道手背上移开。
“还算是精明。”
目光落到陈坤身上,木尺稍斜,指向陈坤提灯的右手。
王无坤从云龙小道身上收回不解的眼神。
“听闻杀手末夜雨,五雷正法刚猛无双,老夫不像某些胆小鬼,正好见识一番。”
云龙小道疼得呲牙咧嘴,对着焦糊的手背连连吹气,。
闻听陈坤话里夹枪带棒。
暗中冷笑。
以为灯光领域内术法无效,就敢横行无忌了。
等着吧,有你苦头吃。
向旁让得远点,不敢运功疗伤,只得继续向左手背上吹气。
也不把琉璃灯上的领域撑起,任着雨点滴滴,打透衣袍。
好像这狼狈样就能减轻手背疼痛似的。
跟在云龙小道身后的四位养龙客,哪里还在乎雨不雨的。
同样跟着远远避开,低头缩脖。
恨不得把脑袋插地里,彻底让这位大杀手,注意不到,才妥当。
陈坤右手提灯,灯光暴涨。
红光领域外展,冲得水花四溅。
左手在身前横向摆动。九根竹简悬停身前。
脚踏禹步,向天三拜。
“请祖宗显灵,助不孝子孙除魔。”
身前九根长短不一的竹简上伏的上伏,下落的下落。
下落的被王坤收回袖内,独留最高处的一只竹简。
竹简长一尺一寸,九根竹简中最短的一支。
抬手接过竹简,陈坤哈哈大笑,踏前三步。开声高喝。
“一群子杀手,也敢耍威风。宵小罢了。”
末夜雨静静的站在雨里,静静的看着对面灯光涨。
静静的看着陈坤做法,静静的看着陈坤发威。
等得陈坤准备好一切,志得意满高声呼喝。
斗笠底下传出声低笑。
笑声很轻,被雨声瞬间淹没。
“又唱又跳,知道的你在做法,不知道的你在演猴戏。”
“大胆,无知之徒。”
“是够大胆的。”斗笠后又传出声轻笑,笑声有点闷,有点断。
似乎在强忍着笑,又忍不住那种。
陈坤怒冲肺腑。提灯前冲。
斗笠下,末夜雨开口:“第五卦,果然是四六不懂的蠢货。”
木尺轻晃,雨声里响起声清清脆脆的咒语。
“五雷五雷,速发阳威。急急如律令。”
咒声响起,早已留神的陈坤,手中竹简指向末夜雨。咒法同时出口。
“祖宗发威,中正九品,下下品,消末夜雨九成法威。”
二人咒声同时出口。一个清脆,一个苍老。在大雨中回荡争锋。
远远的天际,雷声滚滚而来。到得二人头顶轰隆来去,盘旋轰鸣久不下落。
“哈哈哈哈......显灵,你术法尽废。”
陈坤大笑不止,提灯前窜近得末夜雨身前。
手中竹简力劈华山,直击末夜雨。扬声高喝,声传十里。
“老夫陈坤,今日杀末夜雨,为民除害。”
末夜雨身不摇脚不挪,木尺前指。
任气死风灯的红光罩上身,任陈坤窜近前,任竹简带着恶风急落。
眼看竹简离着斗笠只有三寸。
斗笠下,末夜雨轻轻叹了口气。
“水天需,待时自守,不可妄动。妄动必受灾殃。需于郊,需于泥,需于血......”
陈坤竹简下击,耳听对方解卦。
听到个血字时,竹简急落,离得对方头顶只余一寸。
耳边的声音忽的消失,雨声没了,竹简的风声没了,对方解卦声也没了。
远远站立的云龙小道,眼睁睁的看着陈坤一简打向末夜雨头顶。
天顶处,一道水桶粗细的闪电落下,把陈坤整个罩定。
刹那间,云龙小道,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看不到。
耳朵失聪,满眼里,天上地下,只余得白花花一片电光。
待得耳鼓开始嘶鸣,眼前电光消弭。
一忽之间,风停雨收。黑云散去,东方几缕阳光射来。
远远的,一道穿风衣戴斗笠的身影迎着阳光行去。
渐行渐远,终消失于阳光里。
回身看,四位养龙客瘫倒地面,以手掩耳,瑟瑟发抖。
转头前看,一团子黑糊糊的事物,趴在泥堆里。
一股股轻白细烟,从这事物上冒出来。
烤肉香味被轻风送入云龙小道的鼻端。
云龙小道眨巴眨巴眼。
“哎呦,不是说就收点利息嘛?五个窟窿眼的事,怎么收这么多呢.”
向前走了几步。
“哎呦,哎呦,不会是真的要了这老家伙的命吧。”
黑糊糊的物事,蠕动了下。
白气轻烟晃动。沙哑低弱的声音,从那物事上断断续续的传出。
“救,救,救,命。”
云龙小道一蹦三尺高。
“哎呦,还给留了半口气。这不是活受罪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