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的柳村与所有的乡土农村别无二致。幽静安逸。
到了下半夜,更是灯火尽灭,连狗都入了沉睡。
曾鸣和九九蹲在柳村外一棵老柳树的树杈上。
"……我不行了。"
九九把面具往上推了推,露出半张汗津津的脸。
"蚊子都喂饱三顿了。司马行真会返回来?"
"别动。"
曾鸣伸手把她往下按了按。
"你一动,柳树叶子就晃,晃得太规律了,瞎子都能看出来。"
九九憋着气蹲回去,扯了扯身上那件灰扑扑的老太太褂子:"你非让我穿这个,热死了。"
"你穿得太时尚,在农村是会吸引所有人目光的。"
曾鸣自己穿着对襟的灰布褂子,头上扣着顶旧草帽,下巴上贴了假胡子,把他原本那张年轻的脸遮得严严实实。
"咱们是出来蹲人的,又不是出来相亲的。"
九九低声嘟囔了一句什么,曾鸣没听清。
“再说了,不是你非得要装扮成老头老太太的嘛。要不是这么扮,白天时,就会被离开的司马行和陈坤发现。姝子,看来你在伪装一途上很有天份。“
九九得意的一扬脖子:“那是当然。不过,你怎么会知道,司马行他们会来这里。”
“司马行啊。体质特别。他们家之所以和其他几家闹掰,就是因为司马城在到处抓八大世家的人炼啥药。而能吃那药的人只有司马行。”
“还有这么回事啊。那药有什么用?”
“实力大涨,一步登天。所以,司马行被我弄断了手臂,肉身有了漏洞,一定心疼的比死了都难受。尽快想法把手臂补回来。”
“所以,你断定他会来找柳神医。你就来了呗。来了又能怎么样?你又打不了架。”
“我本想着,越危险的地方越安全,所以就想着离司 马行近些。反正七天之内没法调动精神力。想做的事怎么都得等七天之后。想不到,还能看出好戏。”
柳心雨的院子在柳村最西边,紧挨着泾河。
院墙不高,青砖到顶,墙头上爬着一层枯藤。
大门敞着,门内的照壁的图案被星光映得还算清晰。
画中垂柳比白天看着更绿。那幅画里的龙影,似乎能动。
到得下半夜三点左右。
曾鸣正觉得眼皮发沉的时候,九九戳了他一下,指间微不可觉地紧了紧。
曾鸣顺着的目光看过去,柳村西边的田埂上,人影晃动。
悄无声息的来了一群人。
这些人在田间停下。从人群中走出六七个人,迅疾无声的窜到曾鸣和九九所在的老柳树下。
九九和曾鸣放轻呼吸一动不敢动。
树下陈坤声音压的低低。
“司马公子虽年轻,经验却老道。这个位置既隐蔽又可看清柳家院落。好地方。”
司马行抬头看向柳家的院落。低低的吩咐身边一位粗壮的汉子。
“让那些散人去探探路。如果那东西重要,定然不是表面看着那样简单。”
粗壮汉子拿起手机通知散人手下。
“你们先出手,不求得手,先探探路。如果遇到强敌,尽量把敌人引走。记得干得漂亮些,昨晚失败的过错,或可减轻些。”
田埂那边分出七八个人影,钻入黑暗中,逼近柳心雨 的院落。
那些人脚步压得很轻,修为都在三四级左右,散成扇形翻过院墙。
人影落地,厢房的窗子无声打开。四位黑影从内中跃出。
“胆大毛贼,哪里都敢闯。真是瞎了狗眼。”
司马行的手下们一言不发,七八个人扬手挥臂,法术灵光亮起,
四位守护的黑影,如鬼魅般避开术法,闪身而近,出拳抬腿。
“小贼们,都留下吧。”
一招没打到敌人,司马行这七八名手下早就计划,纵身翻上墙后,向外四散逃离。
四位黑影站在院中犹豫。
正房里灯光亮起,传出柳心雨的声音。
“真是天下血雨,柳家竟然会招贼。你们去,把他们抓回来来。要看看,到底是谁的胆子比天还大。”
四位黑影道了声是,跳上墙头,分四个方向追踪而去。
九九和曾鸣对视一眼。
柳心雨还是年轻啊。这就被人把守护的力量给调走了。
陈坤轻笑出声,不等司马行发言。抬手轻挥。
田边余下的人五位跨步飞身,直奔出去,飞身跃上柳家院墙。
房中灯光照在这些人的身上,披风,中山装 ,银质面具。
曾鸣暗暗磨牙。身为半官方组织异事局的基层人员,养龙客。竟然做贼。
五位养龙客,十只脚踏入院中。
正房门推开,柳心雨胸前折扇轻摇,步出房来。
“养龙客?你们是跟着哪位提灯人的?”
脚下龙纹靴龙纹游走,速度突增。五人不理柳心雨,直奔院中水缸。
柳心雨静静站在门前,身后的灯光将影子拉得老长。折扇轻扇,起一股微风,飘起几根发丝。
“真是主家无威严,一群家奴门客也要翻天。竟敢偷到主家里来了。”
五位养龙客速度 不减,仍奔着水缸去。
树下,司马行低声自语:“果然。”
陈坤向司马行拱手:“司马公子神 算。柳家真的不简单。”
树下一群偷东西的贼,树上俩偷看的崽。目光齐被柳家院门处的照壁吸住目光。
就在那五位养龙客距离水缸三尺之时。
照壁上的垂柳枝条摇动。画中龙形图案张牙舞爪,游动起来。
树下画着的书生,身形晃动。从照壁上走出。
也不见如何动作,落地一闪,已经到了水缸之前。
一言不发,双臂左右齐挥。现出风雨,直卷养龙客。
柳心雨从房门前向前走动一步。
“养龙客,养龙客。名字很威风吧。从前,你们只是我柳家一群奴仆罢了。给异事局个面子,把你们移交过去。你们现在人多了,心大了。忘本了。竟真打起我家的主意了。那就都见识一下,身为主家是怎么收拾你们的吧。”
柳心雨恨得急了,连珠般数落养龙客的不是。
五位养龙客没心思听柳心雨数落陈年旧事。大几百年人事了,谁知道小丫头说的真假。
养龙客是异事局批量培养的基层人员,所用法术只有四样,风雨雷电。
可五人风雨雷电在这位画中书生的风雨里,如秋霜遇烈日,
顷刻消散不说,散去的精神力反助了风威雨势。
风雨齐上身来,腐蚀掉披风,吹散了中山装。皮肉冒出青烟。
五人不由自主的惨嚎,声音刚出,已经和着肉身一起消失在风雨里。
陈坤脸色如土,上下两排牙齿,不由自主的快速相击。
司马行微笑出声:“陈老不用害怕。柳家这门禁制,似阵法不似阵法,似傀儡不是傀儡。是很厉害。不过,在我看来。也就如此。力量消去,再想发挥作用。怕是还需要积蓄些日子。”
陈坤默不出声。我这是怕吗。我是心疼。拉拢养龙客可不容易。
前几天被曾鸣祸祸四位,今天又被弄死五位。身为提灯者,真的只余盏灯了。
司马行不在意陈坤的想法,只要达到目的,损失再多都可以。
向手下挥挥手。
”你们四位,一起去吧。”
四人向司马行躬身,扭头跃出。
院落之中,风消雨散。
画中书生重新出现在照壁上。只是那壁上图形,黯淡无光,失去了许多颜色。
树顶的九九忧色满眼。
心雨一个治病的,斗法怕是要吃亏。
抓着曾鸣手臂的手,紧了紧。
曾鸣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