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厅正堂。贾不假端着茶盏,抿了一口。
"木家主,木家与贾家斗了这么多年,老夫今天突然登门,你心里肯定在犯嘀咕。"
天山遁也放下杯子,语气平平:"贾先生直说便是。"
贾不假抬手指了指窗外。
"今日凌晨那声惊雷,在座的应该都听见了。"
雷声确实大。
但天山遁和雪中寻月当时正忙着在后花园挖坑埋人。
天山遁心有他顾。
雪中寻月一心以为自己杀了人,做了坏事。
二人哪有心思留意什么雷不雷的。
这会儿被人当面提起,两人都愣了一下。
雪中寻月手心冒汗,下意识去看天山遁。
天山遁面不改色,端起茶盏吹了吹浮叶:"雷声是不小。贾先生提这个,是何意?"
云龙小道一拍大腿:"哎呦,你也注意到了?看到那云彩没?"
贾不假回头冲云龙小道笑笑。
"惭愧,当时老夫在花池渡,正被同僚请去问话,只闻雷声,没见着云彩。"
云龙小道哦了一声,脸上的失望藏都藏不住。
贾不假又端起茶,喝了一口,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不过雷鸣之后没多久,提灯者和养龙客都接到了掌灯人的传讯。"
放下茶杯,手指在杯沿上慢慢划了一圈。
"天下有变,有妖邪自天外而来,借雷雨之势落入人间,掌灯人号令执事局所有人员,行走天下,斩除邪魅。"
堂内安静了一瞬。
云龙小道歪着头看他,嘴角挂着笑:"哎呦,贾先生,你这是在花池渡接受盘问呢,还是去花池渡喝茶呢?盘问……" 他拖了个长音,"那可是吃了官司才有的待遇吧。"
贾不假面不改色。
"昨日渭河边,老夫以提灯者身份参与了围堵诸葛传人的行动。事后被请回花池渡说明情况,天亮前才脱身。那雷声响起时,老夫正坐在花池渡的廊下。"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说别人的事。
天山遁的指尖在杯盖上停住。
"贾先生如今是以提灯者的身份登门,还是以贾家家主的身份登门?"
"有区别吗?"
"有。" 天山遁嘴角微动。
"提灯者来,我奉茶,贾家主来…… 我木家虽然人少,也不至于连门都锁不住。"
贾不假笑了。
抬手往脸上轻轻一抹。
一张银质面具出现在脸上,额头正中刻着易经卦象符文,在天光下泛着冷意。
天山遁面具后的目光落在那枚符文上,瞳孔微缩。
云龙小道翘着的腿放了下来,坐直几分,低声嘟囔了一句。
"贾先生看来是真从花池渡来的。"
贾不假以手抚上面具。
"掌灯人的原话是 ,妖邪自天外而来,此辈非人非鬼,凡我执事局所属,见则斩之,不须报。同时,天下异人,不分门派、不分新老,皆需一体防范。"
他边说边把手背向身后,再伸出时,手上多了盏莲花灯。
灯芯无火,却有微光流转。
天山遁的目光,在莲花灯底座上停了一瞬。
天山遁的手指在杯盖上轻轻摩挲。
"老夫身为提灯者,负责河南一地。"
贾不假的声音还在继续。
"掌灯人的讯息,很快会通传天下。老夫此行,是要通知沿途所有异人家族和散修,提防妖邪,保护普通人。"
顿了顿,目光扫过堂内众人。
"同时,执事局人手不足。老夫以提灯者身份,恳请沿途所有家族同道协助,不论过往恩怨,须得联手应对外敌。"
云龙小道忽然笑了。
"哎呦,贾先生绕了这么大一圈,是想说…… 你今天是来求和的?"
贾不假没有否认。
"木家和贾家斗了这么多年,谁也灭不了谁。如今妖邪入境,异人有危险,普通人更有危险。"
他身体前倾:"贾某纵然脸皮再厚,也不会在这种时候还惦记着家仇。"
天山遁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细品了品,又喝了第二口。
雪中寻月看着她,欲言又止。
"贾先生好意,我木家心领。"
天山遁的声音不高不低,听不出情绪。
"木家不过是做衣服卖布的,论战斗力,比不得灵宝贾家口吐莲花。但我身为提灯者,妖邪入境这么大的事,定然当仁不让。"
"木家主客气了。执事局缺的是眼睛和耳朵,不是拳头。"
贾不假摆了摆手。
"各地异人的动向,各家各族的部署,哪怕只是风吹草动,能及时传回花池渡,就是功德。"
目光在堂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九九和云龙身上,像是现在才想起他们也在座。
"对了,二位提灯者既然也在,老夫顺道把另一件事也说说。"
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像是随口一提。
"掌灯人还有一道口谕 , 自今日起,诸葛传人曾鸣,暂列为执事局机动协查对象,不必抓捕,但需掌握其行踪。"
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顺带的小事。
堂内的空气,瞬间凝住。
九九皱了皱眉,刚要开口,桌子底下被人轻轻碰了一下膝盖。
她扭头看云龙小道。
云龙小道依然笑着。
天山遁的手指在杯盖上摩挲。
"协查对象?曾鸣做了什么?"
"没做什么。" 贾不假放下茶盏。
"只是诸葛传人身份特殊,如今妖邪入境,执事局需要知道他的位置。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天山遁重复了一遍,嘴角微微上扬。
"贾先生,你我都是提灯者,不必绕弯子。协查对象,不抓捕但要掌握行踪,这话翻译过来,就是执事局要盯着他。"
贾不假笑了笑,不置可否。
"木家主怎么理解都行。"
堂外,有风穿过回廊,檐角铜铃轻响了两声。
铃声远远传出,飘满整个院落,也飘入后花园里。
木府后花园,院墙内侧。
五位灰衣人贴着墙根。
为首那人雪白一张脸,嘴角上翘,天生一副笑模样。
平陆张家的家主张全。
家传法术口蜜腹剑,笑里藏刀。
脸上永远挂着三分笑,下手却最狠。
他摸出一枚棋子,托在掌心,注入精神力。
棋子泛起一缕白毫似的光。
光芒晃动片刻,然后笔直向上。
"曾鸣在咱们方圆五百米内。"
张全看手中棋子,低声感慨:"司马家的观天棋子真的玄妙。"
抬眼望向院墙内那棵银杏树,目光在树根处的几块青石上扫过。
"家主。" 另一位凑过来,压低声音。
"司马家那边还等着消息,咱们动作得快。"
张全瞥了他一眼。
"急什么,贾家的人在前面拖着,咱们有的是时间。"
抬手朝银杏树的方向指了指。
"树顶上,草棵里,花丛内,一处都不要遗漏。“
张全环视后花园,再观望整个木家。
“司马公子说了,曾鸣阴险狡诈,更是不要脸,为了活命,甚至都可能躲到粪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