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九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摸不着头脑。
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转,又去瞧雪中寻月。
雪中寻月只盯着自己膝头的帕子,帕子已被揉成一团。
窗外有风穿过回廊,吹得檐角铜铃轻响。
过了半分多钟。
云龙小道脖子一缩,往椅背上一靠,重新翘起一条腿,脚背一晃一晃,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摆了摆手,掌心朝外:"哎呦,曾鸣又不是我兄弟,爱睡哪睡哪,哪怕死哪个犄角旮旯也不关我事。"
天山遁与雪中寻月对望一眼。
雪中寻月嘴唇微动,眨了眨眼,如雪似霜的肌肤白得透明。天山遁幅度极小的点了一下头。
收回按在杯盖上的手,提起茶壶,隔着桌案给云龙小道续上茶汤。
水流细而稳,热气袅袅升腾,模糊了她面具下方露出的半张脸。
"请用茶,云龙啊……"
话起了个头,声音又绵又软。
尾音却被宅子外一声轻呼生生截断。
"灵宝贾不假,特来拜会木机阁主。"
那声音不高,却清越异常,从院门外直直送进正堂。
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连末尾的主字都在空气里多悬了半息,才散在风里。
天山遁提壶的手停在半空,水流断去。
雪中寻月猛地抬头,手中帕子落在地上而浑然不觉。
云龙小道刚伸出去接茶的手慢慢收回来,搁在翘起的膝上,五指一张一合,最后捏住了自己的下巴。
歪了歪头,目光从堂门望出去。
穿过庭院,落到紧闭的大门上,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九九扭头望向院门方向,又转回来看天山遁。
天山遁仍保持着提壶的姿势,壶嘴悬在云龙杯口上方,一滴残茶凝在壶嘴,将落未落。
那滴茶悬了许久,终于落下,砸进杯中,叮的一声,在死寂里格外清晰。
天山遁缓缓放下茶壶。
望着门外的方向,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却让在场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还是来了。"
雪中寻月愣怔两秒,一脚踢开脚边帕子,手掌拍在桌面。
“来就来,有了靠山又怎么样?我木家何时向贾家低过头。”
这一刻的雪中寻月,一扫刚才的局促不安。
双眸点在如霜雪的肌肤上,如两汪寒潭。
天山遁点了点头。
“这才是我木家人的风采。”
瞥了眼云龙小道。
见云龙小道和九九没有离开的意思。
轻敲桌面扬声向外。
“恶客善客都是客,我木家不是礼人家。”
声音飘忽,穿出正堂,越过天井,直送到大门之外。
正堂房门似被声音撞开,露出蹲在正堂门口的大狗。
目光落在正堂门外的大狗身上,声音变低变柔:“木机,去开门。”
大狗尾巴晃动,一溜小跑的窜到大门口。
大门两分,身材中等的贾先生哈哈而笑。
“木家绣技与养狗的本事,号称双绝,果然名不虚传。”
声音传来,没有讽刺和受了怠慢的不悦。
更似多年旧识,对朋友家的赞誉。
这位贾不假的表现与传闻不附。
云龙小道五指轻揉下巴。
灵宝贾家,平陆张家。
两家联手,与华阴木家世代为敌。
三家以黄河为界,互不往来。
若有往来,必是打生打死。
满面坚毅愤然的雪中寻月与天山遁对视一眼。
雪中寻月的眼中满是疑惑,就像看到一条毒蛇,突然做小狗亲近人状,让人惊恐又不安。
“过誉了。”天山遁扬声回应。“灵宝贾家,口吐莲花,术法独到,想不到除了吐莲花,还可吐芬芳。”
天山遁这话平平静静,不闻喜怒。
让人听不出这话是赞是贬。
“哈哈哈,木家阁主干练豁达,说话滴水不漏,老夫佩服,佩服。”
语声渐近,等得话落,大狗停在正堂门口。
贾不假出现在正堂之外,对身后四位同行者点点头。
四位同行者分左右站在正堂门两旁。
贾不假这才迈步进房,抬眼处见得云龙小道和九九在座。
满脸的笑容僵了僵,随即恢复自然。
“来者是客,怎么能让客人居身门外。”
天山遁起身抱拳:“都请进厅喝杯茶。”
贾不假笑得满脸褶皱:“木家主客气,小儿辈,哪有资格登堂入室。”
贾不假这个态度看得云龙小道直皱眉毛,不对,有问题。
眼角余光扫向雪中寻月。
这位姑娘同样的张口结舌。
想来这位雪中寻月,做为木家人,也想不到世仇贾家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天山遁上前一步,亲自将贾不假让到九九下首客位。
回身指挥雪中寻月。
“姝姝,还不快请贾家四位子弟进厅。”
边说边将茶点摆在贾不假身边几上。
“木家别的没有,一张坐位,一碗茶水还是有的,客随主便,贾家主就别客气了。”
一番寒暄之后,贾不假终于落座。
随来的四位子弟,也进了正堂。
只是四人不肯就坐,站成一排居身贾不假身后。
客人就位,木家两位女主人回身就座。
贾不假转头,微笑着看向九九和云龙小道。
“看来老夫来的不巧,打扰了木家主和朋友闲话。这二位是?”
九九自从贾不假进屋,眼神就没离开过这位不速之客。
姓贾的年近五旬,身材中等,大腹便便。
虽然满身肥肉,行走坐立,却干净利落。
见其动问。
九九想也不想,指着自己脸上面具:“你没注意到?昨天我俩还打过一架,你口吐莲花,我脚踩莲花,怎么一天不见,就认不得我了?”
云龙小道扑哧笑出声:“九九啊,贾先生不是不认得你,是怕你认得他哦。”
贾不假一拍脑门:“老了老了,眼睛不行,记忆力也差了,竟没看出来。二位是木家朋友?”
眼前的老头昨天和司马行等人合伙欺负曾鸣,九九早把对方定义成坏蛋。
坏蛋笑的越欢,内里坏水越足。
闻听对方一问,撇撇嘴:“那是当然。”
云龙小道几乎与九九同时开口:“不熟,不熟,就是个同僚。”
贾不假闻言,微微低头,不让众人看到自身的表情。
假意的端起茶。
自从贾不假开口到进了木家的宅子。
后院地下的怪猫就把其所言全说给曾鸣听。
曾鸣眉头凝成一团。
“口吐莲花,姓贾,与司马行一伙的,怎么追来的这么快?不是说贾家和木家是世仇吗?听这话的意思,不像啊。”
怪猫白眼翻起:“喵,你听我说完啊,要不,你自己出去听?”
曾鸣抱住怪猫狠狠亲了亲:“小乖,我错了,我这不是急了吗?”
“喵,好吧,不和你计较,那个姓贾的进到宅子的同时。”
怪猫伸出前爪,往曾鸣身后方向一指。
“有五个人从那个方向,跳墙进来了。”
曾鸣回头,看向 身后土壁。
“这个方向,是木家后园,紧靠华山脚下。”
盯住土壁不动。
“世仇贾家对木家笑出花,装的像多年好友一样,背地里又偷跳人家的墙,这是要干嘛。不对......”
曾鸣一拍脑门。
“木家就只两位异人,如果针对木家,根本不用如此做,他们是冲着我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