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炼举目四顾。
这废宅子的二楼布局与一楼差不多。
如今人去楼空,一片空荡。
中间空处,直连一楼。
空处四圈,几根粗大的木柱从一楼向上,直抵屋顶。
二楼惟一与一楼不同的地方就在于角落里散了着一堆破旧木厢。
杨炼目光重新落回脚前火烧的痕迹上。
蹲下身摸去。
入手微温。
猛然站起,声音不自觉的拔高。
“不出二十分钟,曾鸣一定在这里。”
目光向旁边一根柱子看去。
快步凑近,低头细看:“曾鸣应当是先在那边吐火烧了什么,然后在这里逗留。”
躲在暗处的曾鸣听得此话,悔得肠子都青了。
一生惟谨慎,越关键着急的时候越要谨慎。
想不到,自己又犯了老行病,那火烧了血杀术的种子后,竟没想起来处理。
杨炼低身,在第二根柱子下观察。
“这处痕迹最新,他烧完东西,应当是在这处歇息,然后.....”
年轻人跟在杨炼身后啥也看不出来,不由得对家主的观察力和推理能力倍感钦佩。
“家主,然后怎样?”
眼角余光瞥向角落的木厢,杨炼冷笑。
“然后应当是听到我们的脚步声,一时无所逃走,便找了个地方躲避。”
年轻人惊得忙警惕四望。
“家主的意思是,他还在宅子里?”
“不错,这里距离洛阳可不远,司马家的地界。”
杨炼边说边掏出笔来。
“一个丧家之犬,哪里敢白日里到处乱走,所以他一定是想在这里躲个白天,想不到被我们撞到。”
杨炼说罢,直起腰。
“时也,命也,我原想着以伤脚的借口,退出这潭混水,想不到,天降富贵,并且还能顺手报仇。”
目光在楼中扫了一圈,最终落回到角落木厢上。
一步步走将过去。
“天意啊,天意。”杨炼说话间,已经到了木厢旁。
提笔在空写字,边写边讥笑出声:“曾鸣,你说,这是不是天意?”
躲在暗中的曾鸣暗骂,天意你妈的天意。
分明是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杨炼初见面就对曾鸣下死手,被伤了脚后,更是怀恨在心。
找到了机会,一定会让曾鸣死个几个来回,方才解恨。
杨炼说话间,笔落空处,一个破字已经写成。
阴阴一笑:“这次我看还有没有狗子能来救你。”
笔尖轻点破字,道了一声破。
破字激射向前,撞到木厢堆里。
轰的一声响。
一堆子木厢碎裂成片,裹着灰尘散开,炸出一片灰暗。
杨家二人退后半步,以手掩鼻,以防灰尘入口。
过得几秒,一片片手掌大小的木片坠地,又砸起股股灰尘。
灰尘上扬,房顶破瓦片间被这一声震得同样尘如雨落。
躲在屋瓦下方一根横梁上的曾鸣,一口灰尘入口,差点打个喷嚏。
地面上灰尘很大,但仍是难逃杨炼二人的目光扫视。
角落处,除了一堆破木片,哪里有什么人影。
年轻人嘴角抽抽,忙以手遮挡。
家主对准木厢出手,分明是认定了曾鸣躲在木厢里。
如今毛也没有,可千万不能露出什么不好的表情,引得杨炼不快。
杨炼却无所觉,目光顺着灰尘向上,扫向屋子的横梁。
这处旧宅应当是清末民国时的建筑,仍是按照古时风格所建。
以柱梁为骨架,以砖瓦为墙顶。
每两根柱子上方架着粗大的横木圆梁。
如今,这屋里上下,能躲人的地方,那只有梁上了。
杨炼仰头:“曾鸣,身为诸葛传人,如今做了梁上君子,你祖师爷的脸都被你丢净了。”
你才给你家祖宗丢脸呢,瘸了只腿,很美吗。
曾鸣躲在梁上恨不得还嘴相骂。
只是知道一开声,定得不到好去。
识海没复,可万不是杨炼的对手。
杨炼抬头,房顶上共计五道横梁。
“曾鸣,你无他处可躲,还是现身一见吧。”
曾鸣不动,支着耳朵细听。
下方,杨炼嘿嘿冷笑:“真是不见棺材落泪。”
再次提笔就空。
就在此时,顶下一声响动传来。
杨炼二人猛的窜到二楼栏杆处下望。
门口处,倒在地上的两扇门板晃动,分明是有人刚刚从上面跑过。
“追。”
杨炼一声喝,当先跳下栏杆。
年轻人随后跟着翻身跃下一楼,急追向外。
梁上的曾鸣暗暗叫了声赞,还得咱家小乖,这动静弄的,跟真人走过一个模样。
长鞭下控,缠住一根梁柱,小心起身。
看着身体躺过的地方,所留痕迹,轻轻吹了口气。
灰尘扬起,再落下,将痕迹抹平。
这才以鞭借力,跳下房梁。
左右看看,无处可以藏身。
走近二楼窗边。
那株细小的槐树从楼下墙根处长起。
院墙外,一棵稍大点的槐树依墙而立。
不远处,又是一棵。
再过去,便是那棵粗大的老槐树,枝枝叉叉,罩定在小巷上方。
这些小槐树,应当是这老槐的孙子或者不知几代的小孙子。
曾鸣大喜,长鞭飞出窗去,缠上那细枝。
提身一纵,跃出窗外。
人在当中,扯动鞭子,借力向前。
到得细枝处,左手抓住树枝,鞭便立时再飞出,缠向远处另一棵槐树,借力再是一纵身。
如此几缠几纵,曾鸣飞出破宅。
杨炼,留你自己在这找小爷吧。
鞭如长虹,身如飞鸟,曾鸣几停几纵间,掠过几棵小树。
伸手探住老槐树枝,用力一扯,身向前跟。
无声无息的,钻入到这棵枝叶繁茂的槐树冠里。
杨炼二人奔出房去,院中无人。
低头细查两扇倒地门板。
门板上几行脚印。
最上面两行,正是杨家二人的。
杨炼冷笑出声:“声东西击?曾鸣必在此地。你在屋个守着,看好四周。我进去细搜。今日我非扒了曾鸣的皮不可。”
言罢,转身回房。
也不急着上二楼,一楼之下,柱子之后,仔细的查看几遍。
确认再无疏漏,抬步上楼。
“曾鸣,瓮中一只小鳖,看你还能耍出什么花样来。”
那边厢,怪猫躲在院墙外,奇怪的支起耳朵。
怎么回事?我还没弄动静呢,那院里的门板怎么就响了?
绕着院墙,支着耳朵正想听是怎么回事。
空气的微微震动传入耳际。
顺着声响抬头,正看见曾鸣如飞鸟般,起起落落,最终落到远处那棵老槐树上。
“喵,给点阳光就灿烂,看把你能的,真是给点机会就跑啊。”
边嘀咕边跑向老槐树。
边跑边自语:“喵,刚才那动静是怎么回事?风吹的?不像啊?”
老槐树上,五官城主,看着曾鸣从那宅中掠出。
看着曾鸣一棵棵小树顶上纵跃如飞。
看着曾鸣抢上老槐树,顺着细细的枝杈,钻进树冠里。
曾鸣抬头。
彼此对上了眼。
曾鸣的心里,一万匹草泥马奔腾而过。
完了。
刚逃出杨炼的魔爪,又钻进了五官城主的老巢。
这叫什么事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