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片、木头、灰尘,兜头盖脑地砸落下来。
房梁上,曾鸣躺在凹巢里,耳边是哗哗的坍塌声。
整座破宅早已经上了年头,几根主柱撑着两层楼板.
底下打了大半炷香的硬仗。
柱子一根接一根地被山影和彩带打折。
到了这一刻,楼板终于撑不住,裂缝从西墙一路爬到东墙,像蛛网一样散开,整座房子开始往下沉。
曾鸣识海没复,精神力难动,法术难展。
此时只要一动,立时就得被在场所有人发现。
屋里有四个大敌,两个假哥姐也在虎视眈眈。
若从梁上翻出去,光是那身这身藏青色高档西服,一眼就能山风蛊和落花门主认出来。
若是那二人出声叫破,到时跑都没法跑。
房顶的瓦片窸窸窣窣的松动脱落。
身下的横梁被碎砖和断木撞得晃动歪斜,摇摇欲坠。
曾鸣一咬牙。
瓦片打身上不会死,被埋在废墟里大不了受伤,终比出去被打死强。
正好躲在下面,可以避人耳目。
能躲一时是一时,现在最重要的是时间。
只要挺过半天,识海恢复,一切都好说。
等他们打完了,走了,自己再从废墟里爬出去。
甚至可以躺在废墟里,一直等到识海尽复。
把心一横,一动不动,直挺挺地继续躺尸。
五官城主的长发飘飞,几根红线挡开砸向曾鸣的碎瓦片。
向下罩落到粗木梁上,贴着那截木头走了一圈又一圈,织成一张细密的网。
把曾鸣整个身体封在粗木里,更将马上落到曾鸣身上的碎瓦隔离开。
长发中同时另探出两根红线,斜飞出去,扎进横梁两端。
红线入木,如同刀切豆腐。
粗木梁无声无息,被红线从中间切成三截。
曾鸣藏身的那一截断木悬在半空,刚欲下坠。
又一根红线探来,托住木身,向上一送。
“厉城主,扛着他走。”
五官城主的低喝从烟尘中传出来,又轻又稳。
身形早离开房梁,在空中飘动。
长发全部展开,几十根红线从发丝中探出。
把四面压来的房架梁柱一根根地拨开、弹飞,在塌陷的空隙里清出一条窄道。
厉温行双手并举,向上冲起。
一手搭上悬飞的断梁,往肩膀上一扛。
另一手发出寒气,吹散当头落下的杂物。
木梁的露口处被红线封住。
整个粗木红线密布,如同一口血红的棺材。
躺在其间的曾鸣,心头大骂。
你俩个是真对我好,还是假对我好。
这是要救我还是想送我的丧。
我藏在木头里,身在高处,就算被埋起来也无大碍。
你们这明晃晃把我抛出来,也太显眼了。
这个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装成透明,让每个人都别注意到他。
曾鸣谎话连篇,骗了这灵界两位城主,本意只是为了稳住二人不对自己下手。
哪里能想到,一番动作下来。灵界二人各有打算。
早把曾鸣当成了进身之阶,靠近高事的手段。
此时曾鸣在二人心中的分量,可是大了去了。
哪里敢让曾鸣受得惊扰啊。
厉温行扛着木梁往外冲,生怕砖瓦梁柱冲撞到肩上的曾鸣。
一股股寒冰阴风从另一只手上发出,把头顶上哗哗落下的瓦片和木头尽数冻成冰屑,四散飞溅。
冰屑落在地上,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五官城主长发飘飞,挡开四面压来的房架梁柱。
两人一前一后,从坍塌的房架子中冲了出去。
四大高手早从房中打到了院外。
任凭房倒屋塌,集中精神与对方全力拼斗。
山风蛊的旋风滴溜溜乱转乱撞,打得砖瓦乱飞。
旋风里的鬼影张牙舞爪,把院中铺地的青砖一块块掀起来又摔下去。
文风虎的虎头虚影放大到半人高,两只前爪拍在地面上,地面的砖石跟着裂成两片。
落花门主的彩带在他身侧翻飞,时而硬如钢鞭,时而软如春水,把文风虎的虎狼双形缠得死死的。
泰山王的山影悬在半空,蓄势待发。
土黄色的光罩住他全身,院中的碎石和瓦片被他的气息带动,围着他缓缓旋转。
四人打得正酣,猛见轰隆倒塌的房子中,冲出两个人影来。
一个周身寒气森森。
肩上扛着圆咕隆咚类似棺材的事物。
另一个长发漫天飞舞,红线缭绕,在崩塌的砖瓦中生生辟出一条路来。
四大高手,同时一惊。
下意识地各自收手,向后跃开。
泰山王双目大睁,冲口而:“江楚城主,五官城主。”
厉温行顿了顿脚步。
身后急冲而至五官城主,伸手前推:“先保住这个,再论其他。”
厉温行暗道对啊,差点坏了三弟的大事。
当前首要的是护住三弟不被法术余波打扰。
跨步抬腿,翻上院墙。
泰山王的山影悬在头顶,黄眼珠转来转去。
眼看着五官城主紧随厉温行,不言不语翻出墙外。
脑袋瓜子转不过来弯。
那两位是怎么回事?遇到我和人间界的异人打架,不应当出手帮忙吗?
怎么还像是避瘟神似的避着我。
这位泰山王哪里知道厉温行和五官城主的小心思。
眼前的三弟奇货可居,此时正需要帮助和投资的好时候。
如果与泰山王相认。
泰山王若是横插一腿进来。
那到时分润利益时,岂不少了一份。
山风蛊退到废墟之外的墙角处,旋风护住身前。
风里探出几只灰白的爪子,护住他的左右两侧。
落花门主彩带一卷,挡在山风蛊身边,人跟着贴过去,一只手还扯着山风蛊的袖子。
二人一听泰山王叫破那两人名号,同时大惊。
山风蛊叫了一声走。
一男一女翻过墙去,当先退走。
文风虎虎头虚影放大,罩定全身,目光闪了一闪。
自己追上去,可打不过那一对狗男女。
瞥眼看向一脸莫名其妙的泰山王。
轰隆声响,整座房子一楼二楼彻底塌成一堆。
烟尘升起,遮人眼目。
泰山王回神。
山影平推出去。
身前的废墟立时被移成平地,砖瓦和木块朝两侧分开,露出一条路来。
叫了一声追,和着文风虎奔着山风蛊的方向追去。
院子里,只剩一片废墟和弥漫的烟尘。
五官城主和厉温行翻出院子,顺着小巷猛跑。
这厉温行不愧灵界一城之主,身体纵高跃低,肩上的断梁平平稳稳。
内里的曾鸣竟半点不觉颠簸。
苦中作乐的抽抽嘴角,双眼微眯。
做了个不知是哭是笑的表情。
这算怎么个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