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炼脸上挂满泥土,遮挡住苍白的脸色。
眼神却由晦暗渐转明亮。
曾鸣有些惊讶的看着杨炼。
“有什么用?说说吧。”
杨炼喘了一口气,撑着身体坐起来,靠着棚子的石壁。
瞥了一眼旁边瘫倒的陈坤,声音压得低了些。
“你一个人对付八大世家,总得有耳目。”
“耳目?”曾鸣蹲下身,拍了拍杨炼的肩头。
“杨炼啊,你这么聪明,怎么不懂呢?我是不需要耳目的,所有八大世家的人,都是我的敌人,横推过去就完了。都是盘里的菜,不管是甜的还是咸的。”
曾鸣的拒绝不但没使杨炼失望反而更有劲。
只是轻拍肩头,没出重手,有门。
聪明人的脑瓜子就是与众不同,曾鸣一个动作。
杨炼立时判断出曾鸣处于犹豫之中。
“人心复杂,异能无数,好虎也怕群狼,更何况是心思诡诈的人。我不但可以当您耳目,更可以跑腿传话,能替你在暗处看着那些人的动静。甚至可以帮你给对方设置陷阱。”
给敌人设陷阱?这个想法倒不错,八大世家里,司马家一点根本没伤到。
曾鸣对司马家内部情况更是一无所知。
连高家和马家阵眼所在都不在祖地,司马家更不好说。
有这么个人在那盯着,倒是有些用处。
就算无用,也没啥。
杀不杀杨炼,等同鸡肋。真就没什么。
曾鸣手掌担在杨炼肩头,手指轻轻敲了敲。
杨炼:“我跟着司马行,起初只是想借司马家的势力,让杨家往上走一步。”
猛的抬头,看向曾鸣的双眼:“可司马行不把我们当人看,我早有退意,被他察觉,借敌人之手,来惩戒于我。”
司马行是什么,从小到大,一帆风顺。
如有人违了其心意,司马行确实可以做出来那样的事来。
可人人都有尊严,若有选择,谁喜欢受气。
就像那无数的牛马,为了碎银几两,受老板欺压而不敢言。
还不是因为没有别的选择嘛。
曾鸣点点头,笑得懒洋洋的:“你说的都有道理。”
摇了摇头:“可我先生告诉我,不要相信任何人,你说这可咋整?回头要是被她知道我轻信于人,非打折我腿不可。”
曾鸣还有先生,并且还活的好好的。
果然,诸葛传人并不象表面看着那样势单力孤。
投奔司马行也是投,投奔诸葛传人也是投。
原本只为求活而动了心思的杨炼,对投靠诸葛传人的事,反倒有了几分真心。
反正这条命也应当死了。
若能捡回这条命,再拼一把,投到诸葛传人这边。
没准将来还能赚个大的。
咬咬牙,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
身形晃动,杨炼魂魄自动离体。
“请你在我魂魄之中下禁制,如果我有背叛之心,立时让我魂飞魄散。”
杨炼魂魄悬浮在身体上方,表情与肉身表情一致,坚定决绝。
曾鸣看了看那团魂魄,又看了看杨炼的肉身。
杨炼催促道:“现在,要嘛请杀了我,要嘛我投靠你,请动手。”
聪明人大多想的多,怕危险。
说的好听点是瞻前顾后,说难听点就是首鼠两端。缺少一往无前的勇气。
曾鸣不得不对杨炼加了丝佩服。
这求人饶命求得理直气壮,软饭硬吃的本事,也是了不得。
求仁得仁,就成全这小子吧。
反正我也不吃亏。
曾鸣伸出手,指尖点在那团魂魄上,精神力顺着指尖刺入,在魂魄表面刻下一道细微的印记。
杨炼的魂魄微微颤动了一下,迅速归回肉身。
抬手擦去脸上灰土。
眼神清亮,如脱去一层枷锁,抱拳拱手。
“曾公子,请放心,你不会为了你的选择而后悔。”
曾鸣收手,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我从不为自己选择后悔,希望你也别后悔。”
不待杨炼回答,曾鸣转头看向晕倒的陈坤。
陈坤躺在棚子门口,额头上那个通红的掌印还在,双眼紧闭,胸口一起一伏。
曾鸣手指轻拈,一点火焰跳到指尖。
“曾公子,别杀。”
杨炼一把抓住曾鸣裤角。
曾鸣狐疑的望向杨炼:“不杀?他和司马行做局害我。这段时间的危险,基本都是拜他所赐,为什么不能杀?”
“有用。”
杨炼站不起身,只得死死拽着曾鸣的裤脚。
“陈坤是提灯者,在异事局里有身份。你以后要办的事,总得有人在体制里替你传话。这老小子老奸巨猾,和司马行来往更是紧密,若是让他反水,作用更大。”
曾鸣侧头看他,嘴角勾了勾。
“你以后干的事就是个卧底,最重要的是保密。万一哪天陈坤把你卖了,你可就是有死无生啊?”
杨炼沉默,想不到曾鸣年纪轻轻,竟然不是因冲动报仇而杀陈坤。
杀陈坤竟是为了自己的安危。
这与司马行比对起来,天差地别。
杨炼心头一酸,这才是我杨炼的明主啊。
心上笃定,阻止曾鸣杀陈坤的想法更加坚定。
“公子,逼着给他下禁制。”
“别叫我公子,叫我曾同学,或者直接叫我曾鸣就行。”
曾鸣的眼神在杨炼的脸上扫来扫去,良久后点了点头。
“好吧,若你不怕危险,便由得你。你经验老道,我一个小年轻,啥也不懂。”
谁不知道诸葛传人自出道来,以弱胜强,以少敌多,越打越厉害。
曾鸣如此说话,这是给咱脸面啊。
杨炼感激的差点落泪,这样的人,才是值得我杨炼舍命追随之人。
那狼心狗肺的司马行,给曾鸣提鞋都不配。
杨炼伸出手,拉住曾鸣手臂。
曾鸣一愣,顺势伸手,把杨炼拉了起来。
这位真有意思,这一个动作,体现着对自己的信任啊。
杨炼扶着曾鸣挪到陈坤身边,蹲下身。
从怀中取出毛笔。
这只笔曾鸣看过不少次,如此近距离之下,还是首次细看。
整根笔与普通毛笔大差不差,笔杆上刻着阴文鸡肋二字。
曾鸣眼神怪怪的。
杨家的传家宝名为鸡肋笔,这名字叫的,也是没谁了。
杨炼没注意曾鸣所看所想,低着头,在地上画出几道符文。
然后手掌按在陈坤的头顶,一股精神力从他掌心透出,送入陈坤的识海。
陈坤的身体猛地一颤,眼睛刷地睁开。
杨炼的手掌往下一沉。
“陈坤,别动。”
陈坤看清了杨炼的脸,也看清了站在旁边的曾鸣。
眼睛瞬间瞪圆,嘴唇哆嗦了一下,差点又要晕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