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里,灯火晦暗。
廖先生坐在方桌之前,低头盯着金盘中的那轮明月。
月亮在水底悬着,纹丝不动,清辉透过薄薄的水层映上来。
照得他细长的眼睛里也落了两点碎白。
越看心越喜。
这轮月亮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一个活人该有的魂魄显影。做了大半辈子观魂术,所见过的魂魄守护物,自然也不会少。
那些宝物,有强有弱,有的像火,有的像烟。
甚至还见过像宫殿一样。
却从来没有见过这么一轮明月。
“好宝贝。”廖先生低声说了一句。
声音语气形态,如同在与水中的月亮说话。
马中江坐在方桌对面。
腰板挺直,只是两鬓有些灰白。
若是几个月前见到这位,再看现在的马中江,定会感觉惊奇。
那时的马中江,满面红光,乌发不见半点杂色,脸上更没有象现在这样深深的皱纹。
他低头看了一眼盆中月亮,眉头拧起来。
曾鸣,你害得马家人丁寥落,今日定让你有来无回。
你命马家要定了。
别说是你的宝物,就算是马家的,只要杀了你,马家也在所不惜。
“廖先生,我怎么看着心里不踏实。诸葛余孽进了山,魂光一直正常,这忽然失去踪影,反倒显出魂魄守护物。会不会是觉察了什么?”
廖先生贪婪的看着金盆明月,头不抬,目不移。
“不可能。观魂术通过媒介物看人魂魄,是对某人过往精神力的痕迹,在金盆淡水中现形,以达到与其现实魂魄的勾连。并不是直观其魂魄,我的观魂术,不可能惊动他。只是......”
话语停了停,廖先生以手指敲动桌面,眼睛眯了眯。
不过,确实有点奇怪,什么宝物能把魂魄守的风雨不透,一点痕迹也看不出来呢?”
马中江的目光落到廖先生敲桌的手指上。
面对诸葛传人,再多的人手也不嫌弃多。
云南廖家家主,你想得宝物,仅靠躲的远远的看人魂魄,可是不够。
马中江目光随着廖先生的指节起落,声音低沉,透着小心谨慎。
“廖先生,我怕有闪失。要不要派个人去瞅瞅?
山下传来消息,诸葛余孽这个时间,应当在南岩宫不远处。”
廖先生抬起头,看了马中江一眼,再低头看金盘。
诸葛传人不应当随便发动魂魄守护物。
莫要真的有什么警觉?
可就算是警觉,也不应立时发动守护物。
莫不是马中江暗中有人动了手,并且对诸葛传人造成了威胁?
马家虽精水法,可咒术上也是了得。
隔空下咒,削人寿命。
廖先生想到此处,又抬头看向马中江。
可别真的应了自己的猜想。
如果马家暗中行事,杀了曾鸣夺了宝物,那我不是鸡飞蛋打。
马中江现在虽说的敞亮,到时一推六二五,任事不承认,自己可没法说理去。
毕竟,这件守护魂魄的东西,到底是个什么,自己都不知道。
目注马中江,廖先生缓缓开口:“别派人。”
对桌的马中江脸上的皱纹又深几许,眼露犹疑。
廖先生不动声色,继续道:“现在人员潜伏各处,一个萝卜一个坑,不可轻动。万一打草惊蛇,把陷阱提前暴露,反倒不美。”
廖先生把金盘里的水轻轻晃了一下,月亮在水底碎了又圆。
“我自己去,假扮成道人,武当山上,道士众多,就算当面遇到,也只当是过路的。”
马中江沉吟。
果然,这老东西平日里,一副和诸葛传人比高下的清高气。
遇到宝物,贪心的嘴脸立时露出。
生怕他人抢了你的宝贝。
不过,你去是最好了,正中下怀。
马中江点了点头。
“先生小心,先生若遇着不对,发个信号,四面都能接应。”
廖先生应了一声,站起身来,装扮一番。
扮成道人模样,出了紫霄宫,沿着山道往南岩宫方向去。
马中江站在殿门口,看着廖先生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转过身,对着殿中其余几人压低了声音。
“各就各位,传令下去,警醒起来,今夜谁都不许睡。”
环视了一圈,目光在房中四五人的脸上扫过。
这几个人,便是马家如今能拿得出手的所有异人。
想当初马家异人高手众多,围杀个曾鸣哪里还需要求向外人。
结果被诸葛传人一波波的害死。
马中江叹了口气,随即目光凌厉,露出森冷光芒。
今日,一定要报这血海仇。
“人员都准备的怎么样了?”
角落里站着一名子弟躬身汇报。
“山东带来的人手,扮成道士游客居士等,已经在金顶外围集结完毕。”
马中江满意的点点头:“你们记住,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只要给出足够的利益,让鬼推磨的是很简单。”
汇报的子弟说了声是,然后小意的道:“只是,家主,那些都是外人,打顺风架可以,怕一受挫折便会散去。”
马中江走近这位子弟身边,轻轻拍了拍其肩膀。
“你说的是对的,所以,接下来我要做些法事。你跟着我,为我护法。”
马中江说罢,转身向外。
边走边喃喃自语:“我马家的东西是那么好拿的吗?正好以那些东西为媒介,行些咒术,给他们下上禁制。”
马中江带着这位子弟走到门口,突然停中脚步,回身看向房中其他子弟。
“周家和庞家那两个老东西呢?”
余下四名子弟互相望了望,最后一名子弟站起身。
“家主,二位长老对我们说是受廖先生私人之约来的,不代表周家和庞家,所以对我们的指派没有理会,说他们自己会看着行事。”
马中江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道了声:“罢了,随他们自行其事吧。”
转到跨过门槛,禁不住仰首看天。
“司马家不当人子,害得八家联盟分崩离析,要不然,哪里会是这种局面。”
马中江脚步深重,带着那位子弟离开这里。
余下四名子弟自行散去,各行其事。
其中一人拐进了一条偏路。
那路窄得只容一人通过,两边是密密的灌木,风一吹,叶子沙沙响。
走到一棵老松树后面,四下里看看,确认无人。
从兜里掏出手机。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忽明忽暗。
拨了一个号码,电话响了两声,对面接听。
压着嗓子,把声音压得几近不可闻。
“司马老伯,已经确认,曾鸣到了南岩宫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