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鸣接过硬塞过来的矿泉水瓶子,不理会马中江给的台阶。
梗着脖子,盯着这张天怒人怨的脸。
问他是不是修习的蛊术,是想知道这家伙到底藏多深。
以山风蛊为身份时,这人所施的法术,可是阴山派术法。
那五只大鬼,还有调兵法印,深得阴山法真谛。
不知以俞美人的身份行走江湖,用的是什么法术。
如果展露的同样的是阴山鬼法,不在意别人看不看得出来。
那也就不是故意隐瞒。
可若是以别的法术露面,那可就是刻意分开两个身份。
以两副面孔示人的,都是没有原故的。
曾鸣更深一层的想法是,我这身份是装的。
为防你省下心来观察我,不如我先下手,看看你到底是不是披着一层别样的皮。
俞美人回望这个山羊胡的干巴老头。
突然觉得这老头的眼神好亮。
耷拉的眼皮下,一双眼珠黑白分明,没一点老年人的浑浊。
“庞老先生似对我修习的法术很是好奇?”
“异人术法万千,蛊术一道独在法术之外,传承久远,不落下风,小老儿对蛊术一道很是好奇,也不为怪。”
俞美人哦了一声,收回与曾鸣对视的目光。
身往椅背上一靠。
“小子确是独修蛊术,小道罢了,不值得什么。”
曾鸣哦了一声,收回目光,落到地面上。
独修蛊术,这话说的,可有道道啦。
“独修蛊术?”曾鸣追了一句。
俞美人瞥了眼曾鸣,眼神如电般闪过,顷刻恢复温润模样,点了点头。
这眼神好吓人。曾鸣扯扯山羊胡须,别把人逼急了。
“我们年轻那会儿,异人们以专精为长,恨不得一条路走到黑。”
摇了摇头:“现在的年轻人反到以广博为目标,一心想着法术多样,岂不知人的精神力有限,掌握再多法术也是无用。”
笑呵呵的满脸慈祥样,曾鸣继续编。
“像你这样是对的,专精一门,方是正道啊。”
马中江无奈的敲椅背。
姓庞的你可拉倒吧,别再这以老卖老。
真若打起来,你打不过人家。
咳嗽一声,又往曾鸣手里塞瓶矿泉水。
转头对着俞美人笑道:“俞先生,刚才咱们虚惊一场,没发现那位诸葛传人。”
啥意思?姓俞的是来对付诸葛传人的。
曾鸣喝了口矿泉水,支着耳朵听。
俞美人笑容不变,倾身向前。
“那倒是可惜,在下自出湘西,一路上和不少同道切磋。还想着这里能遇到诸葛传人呢。”
“倒也不必着急,俞先生如果肯的话,诸葛传人必定会来。”
“哦,那我便等等?不知马家主何以这么确定?”
马中江老神在在的向椅背靠靠:“这个说来话长,俞先生等着就是。”
俞美人哦了一声:“诸葛传人与马家有大仇,家主如此笃定,看来不只确定了他会来,也一定有完美的计划。”
这话问的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
曾鸣太想知道,除了那围困紫禁城的大阵,马中江是否还有其他后手。
曾鸣身体不动,缓缓抚着山羊胡。不能乱动,打扰到马中江接话。
俞美人说起来话来,不快不慢,始终保持着和煦的笑意。
曾鸣若不是发现他是两重身份,单靠片刻接触,也得对这人倍觉信任。
马中江瞥瞥曾鸣,又看了看对面坐着的廖不行和周长老。
“怎么?小子,是不是问的有些唐突。”
马中江哈哈一笑:“都是自己人,没什么不能说的。”
“愿闻其详,免得打扰了马家主的正事。”
举手摇了摇,马中江收回拇食二指:“三层困杀,一百一十二名同道摆下四座二十八宿阵法,困杀曾鸣,此为第一杀。”
“哦。以阵困人,耗其精神力。第二杀呢?”
“第二杀,以七名土系道友埋伏在土内,形成厚土成金阵,在诸葛传人精神力耗损后,进行第二杀。”
我去,地底下还有人,这个曾鸣可没想到。
曾鸣扯扯胡子。
俞美人双眼明亮,拍了拍手。
“以土生金,金芒锋利主攻,在诸葛传人大损之后,暴起杀之,霸道霸道,厉害,厉害。那想来第三杀,会更不同凡响。”
马中江叹了口气。
“第三杀,也是最后一杀,如果前两攻拿不下他,那我马家之人。”
马中江指指曾鸣三人:“还有这三位同道,便一起上前拼命。”
俞美人顿了顿:“不至于拼命,如果用到第三杀,那诸葛传人定然是强弩之末。”
马中江敲了敲椅背:“诸葛传人狡猾,修为更是突飞猛进。我这也是没有办法啊。”
俞美人嘴角上翘:“那到未必,一个人,实力终是有限,马家主多虑。”
马中江似笑非笑的看着俞美人。
俞美人心领神会:“那我便第四杀?”
马中江一拍椅子:“谢过俞先生。”
“不必谢我,我也只是想和他切磋而已,不会伤他性命。至于我切磋之后,其他人如何,与我无关。”
马中江哈哈大笑:“好,俞先生便是我们的第四杀。”
嗯?
曾鸣眼角余光扫过俞美人。
说的好听,却是想让自己死的没法再死的节奏。
既然对我有恶意,我便先把你弄死弄残。
马中江:“刚才动静不小,诸葛传人定然察觉,此时不知在哪个耗子洞中窥视。咱们有得等。”
站起身,做个请的手势。
“请四位去往道房休息。”
“打扰。”
“无妨,这片山头的宫观馆舍都被我马家包了。”
马中江当先走到门口,推开房门,站在门边等着。
四人鱼贯行。
老胡老黄紧跟曾鸣身后,曾鸣落在俞美人身后两步。
这么好的机会,曾鸣哪能不下手埋坑。
脚步不停,双臂摆动。
一枚绿中有紫的木法种子,敲敲飘出,落向俞美人的后脑。
你要和我切磋?你要对我下手?你是什么第三杀第四杀?
种子细小如尘,飘落在俞美人一头短发之上。
曾鸣心头欢喜。
姓俞的吹的好大气,还不是被我下了暗手。
恍惚中,一根拇指大小的透明膜翅,出现在俞美人的短发间。
轻轻扇动。
那枚刚刚落在短发上的种子,被扇到高处。
曾鸣惊得顿住脚步,精神力消散,吹飞的种子消失。
同时,一股甜香气息从俞美人头上泛起,淡淡的送来,直达曾鸣鼻端。
曾鸣急忙闭住呼吸,向后退一步。
香气立发立收,随着膜翅消失。
俞美人回头,眸中闪过一道亮光,脸上似笑非笑。
“庞家长老,小心哦,灰尘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