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明天发消息问问他吧。”裴嘉言低头吃蛋饼。
“……”裴渡盯着裴嘉言大口大口吃东西的样子,面上平静如湖,端着杯子的手却下意识收紧,“你们关系还真不错。”
“主要我们那一层,除了他,我也没什么同龄的同事。加上他和我都喜欢品牌新品时尚秀的,有共同的兴趣爱好,和他坐在一起聊天,他从来都不会让我的话落地上,相当健谈,他还很爱笑,也不知道这每天上班有啥可乐的——”
不爱笑,不健谈,也不爱时尚的裴渡‘嗒’一下丢下了手里喝水的马克杯,黑沉沉的眼睛锁定裴嘉言,眉头有些不高兴的下压。
裴嘉言噤声,瞧他哥冰块似的脸似乎又降温了,摸不着头脑,“哥?”
“这么夸他,你是多喜欢他?”
“这不是相处的不错的好朋友吗?”裴嘉言缩缩脖子,“哥,我夸他你生气干嘛?”
裴渡气得名不正言不顺,但他还是要说:“没见你这么夸过我。”
裴嘉言笑了,推开空盘子,“哥,你还真吃醋呀?你俩都没有可比性,更何况你站在那就是完美的化身,长得帅,身材好,还是霸总,天凉王破那种,谁能想到,你还全能,手签的了几十亿的合同,也做的了金灿灿的蛋饼!谁要是嫁给你——”
谁要是嫁给裴渡,一定幸福到找不着北了。
“那一定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哥,”裴嘉言突然想确认,“你谈过恋爱吗?”
裴渡被夸的心情好了些,听到这个眼皮一抖,“你——”
“不许让我自己想,这是我问你的问题,我要你回答我。”
“当然。”
裴嘉言得到了一个他明知会不畅快,还偏要找罪受的答案。
“那就好。”裴少爷嘴角敷衍的勾了下,“那你谈恋爱的对象,有介绍给我认识吗?我以后会记起来吗?”
“你会。”裴渡起身,将有点郁郁寡欢的裴嘉言从另一张椅子上拉起来,“时间不早了,上楼刷牙睡觉。”
裴嘉言有关大一的记忆,是疲惫的军训,崭新的房子,顺利拿到手的驾驶证,亲切的室友和还没能认全的同班同学,以及彻彻底底显出天才能耐的裴渡。
裴渡大一下因为上一学期期末成绩足够耀眼,获批修双学位,本就拥挤的课表自此更是排的密不透风,以至于裴嘉言偶尔没课的下午,不是去参加社团活动,就是跟着他哥去蹭专业课,等他哥下课,一起回家。
有些老师让蹭,对裴嘉言这种一看就不是本专业、上课打瞌睡的学生很宽容,有些老师不让蹭,裴嘉言只能去隔壁的空教室,写作业打游戏,或偷偷溜到校门口买夏天的冰激凌和冬天的糖葫芦。
他路上吃一个,带回去两个,等裴渡上完课,再一人一个。
裴渡每次都吃裴嘉言挑剩下的香草味的冰激凌,他能看得出裴嘉言脏兮兮的嘴角一定吃了两个以上的冰激凌,所以不让裴嘉言再咬他的,即使裴少爷央求只尝一口;
裴渡挑糖葫芦的品味像裴嘉言的爷爷,只吃山药豆和纯山楂,其它草莓的、葡萄的,看都不看一眼,裴嘉言不爱吃酸的面的,他只吃贵的,二十一根草莓的、三十五一根车厘子的。
哪怕那些水果其实并没有家里差人送过来放进冰箱里的品质好,他也要在校门口买。
大手大脚的裴少爷在学校一如既往受欢迎,他加入了不少兴趣社团,因为长相缘故在本学院也小有名气,加上他在学校的商超小摊买零嘴遇上和他打招呼的同学,哪怕记不得对方的名字,也会礼貌邀请对方一起结账,相当大方一个散财童子。
除了期末绩点差一些,经常和经院的哥哥同进同出好似连体婴外,完全没有任何缺点。
于是多的是人认识他,也多的是人想认识他。
大学,学生之间的突破友谊边界的接触就没有过去送情书那种纯情懵懂的方式了,大多时候是直接递到面前的二维码与‘同学交个朋友’的问候。
交朋友这件事裴嘉言来者不拒,可进一步发展在他这里就推进不下去了。
大部分时候邀约他的都是女孩,而他不喜欢女孩。
不喜欢女孩这件事在裴嘉言很小时就定性了。
事到如今,裴嘉言没想给自己琢磨点电疗之类的修正大法,当然,他也没想过公之于众,就连如今和他共处一室的亲哥,都被他瞒地严防死守。
裴嘉言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敢讲,明明和裴渡都是过命的交情了,上大学后能依赖的人也只有裴渡,这件事他却还是不敢向对方坦白。
可能因为裴渡是他的家人,裴渡知道了,许茗兰和裴镇海也注定要知道;可能因为他看裴渡一准是个冷若冰霜的钢铁直男,怕裴渡知道这件事,会觉得他恶心,自此不愿意再和他睡一个屋子,住一个房子。
总归只要一想到裴渡黑沉沉的眼睛会为此染上冷厌的色彩,裴嘉言就仿佛瞬间回到十五岁那个暴雪天,如坠冰窖,遍体生寒,心底像长了虫子,一钻一钻,又疼又紧。
他太在乎裴渡了。
所以对这件事闭口不言,
上了大学,徐文乐等人都四散在海外,有了不小的距离与时差,迈进大二学年的裴嘉言在学校也拥有了能交心的校园朋友,如社团的学姐。
学姐知道裴嘉言喜欢男孩,并不惊讶,反倒有点不好意思,“去年我还不知道经院那个学霸裴渡是你哥,万圣节你打赌输了扮吸血鬼女仆,他到咱们活动室门口接你,我还以为是你对象,给他分享了好几张我偷你拍的美照。”
“什么照片?他说什么了?他是我哥!”裴嘉言刚给她搬完摄影器材,热得脸红彤彤的,像恼怒,又像难为情。
“他说让我不要发出去,然后和我交换了联系方式,我把原片传给他了。我哪里知道是你哥,你俩长得一点不像,而且他是学霸,你是啥?”学姐摊手,这不能怪她。
“他是我哥。”裴嘉言再次重申。
“所以你哥是直男吧?”
“当然!”裴嘉言大声道,其实他也不能特别确定,因为他从没见过裴渡和哪个女生走的近,关系好,同样,也没用哪个男生。
裴渡在学校一向独来独往,他很忙,学校课程,公司的实习业务,叫他的步伐总是很快,一阵风一般刮来卷去,只有裴嘉言会跟着他,像片卷进风里便甩不掉的叶子。
“那就好,我在隔壁电影学院有个好闺蜜,人超漂亮,想要你哥的联系方式,能给一个吗?”
裴嘉言摘掉手套,掏手机的动作慢吞吞的,他絮絮叨叨道:“可以是可以,但我哥平时很忙,他大概没什么时间谈恋爱。”
“他忙什么?”
“忙着上课呗——”
“哪个大学生不上课。”
“他要上两门专业课。”
“没事,我闺蜜课少,可以去陪他上课。”学姐亮出二维码。
裴嘉言绷紧了脸,他觉得,陪裴渡上课是他该做的。
最终裴嘉言还是把裴渡的名片推了过去,许茗兰常说,大学谈一谈恋爱最好,以后就没有这么清闲的日子了。
他不该耽误裴渡正常的大学生活,相反,要裴渡生活的像是个正常大学生,是他和许茗兰一直以来的共同愿望。
那天在经院教学楼门口等裴渡下课的裴嘉言,见到他哥脱口而出的第一句话就是:“哥,今天有人加你好友吗?”
“有。”裴渡点头,掏出手机递给裴嘉言。
“你就这样通过了?”裴嘉言见过裴渡冷若冰霜拒绝同学加好友,他当时觉得裴渡不近人情,还教育裴渡来着。
“我看是你推荐来的,就加了。”裴渡还加了裴嘉言的学姐,如果社团有什么临时活动,他找不到裴嘉言,可以联系对方。
“怎么了?”
“这是个大美女。”裴嘉言解锁裴渡的手机看了两眼,对面给裴渡发了问好的表情包与自我介绍,裴渡同样回了对方年级专业和名字。
“?”
裴嘉言等着裴渡说点什么,像往常一样不解风情的发言,可裴渡什么都没说。
裴嘉言拉下个脸,他不高兴,却不知道自己在不高兴什么,“你就好好聊吧!”
手机被他一把拍回去,裴渡没接住,手机落到了地上。
那年的新款手机质量不好,裴渡又不爱带手机壳,摔到地上的手机,屏裂了。
被意外事故惊醒的裴少爷头有点痛,梦里的他不小心摔了裴渡的手机很烦,梦醒的他同样很烦。
都已经大二了,能够引起裴嘉言兴趣的‘初恋’都还没出现。
都已经大二了,裴嘉言还像是只小鸡崽一样离不得裴渡这只‘老母鸡’半步。
同样都是二十岁的意识和思维,穿着睡袍明白人就应该独立的裴少爷觉得他胜过了从前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