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嘉言和裴渡在阳历年后迸发了关系变质以来最大的一次争吵。
裴渡简略又有逻辑的反驳裴嘉言记不清了,大概意思是讲裴嘉言要的一切他都给了,裴嘉言想让他做的事情他都做了。
他没有任何问题。
敏感的裴少爷却觉得这是个巨大的指责。
这世界上能为他做这些事的不止一个裴渡,可他独独选了裴渡,那是因为他只爱裴渡。
“可我希望你为我做这些也是因为你爱我,你不这样做就会不甘,不是因为什么我需要!”
裴渡看着裴嘉言的眼泪,第一次感觉到束手无策。
很显然他该做的事都已经做到极致,裴嘉言要他说爱他也讲了,然而这次他的顺从却不像过去那个吻,足够有用。
裴嘉言擦干眼泪,“我最近先住到别的地方去,我们分开冷静冷静吧。”
“不行。”裴渡不答应。
“你不是说我要你做什么都可以吗?那我要你住在这里,然后我搬到别的地方,不许来找我。”
裴嘉言走的很坚决,他住进了公寓,没工作的日子就在房子里发呆,他如今没什么排解心事的对象,只能独自纠结裴渡是否爱他,又是否是他太过矫情贪婪,才会对裴渡得寸进尺。
前者叫裴少爷狠狠点头。
后者叫裴少爷狠狠锤沙发,“我一点也不过分!过分的明明是他!”
他要他爱的人爱他,有什么错?
发现爱了那么久的人不爱他,他才是这世上最可怜的人。
手上银光闪闪戒圈刺痛裴嘉言敏感的心,他摘下了对戒。
这件事在他去裴氏月度坐班时被裴渡发觉,裴渡将他叫到办公室,“你的戒指呢?”
裴渡不戴后,裴嘉言就把对戒焊在了中指上,他说自己比裴渡受欢迎,这样能斩掉不该有的桃花。
但现在戒指不见了。
裴嘉言瞪他,“扔了!”
裴渡皱起眉头,“裴嘉言,你也该气够了,能不能回家。”
“回家?裴渡,你做什么梦?你以为我现在是在跟你耍脾气吗?我是要跟你分手!”
“分手?”
口不择言的裴嘉言被裴渡摁在沙发上修理。
裴嘉言精挑细选的布艺沙发毁的一塌糊涂。
裴嘉言又哭了,他哭沙发,哭自己,哭他的爱情就像这个破沙发一样,明明是沙发,却没有沙发该有的样子和作用。
“靠,我的沙发!我恨你!裴渡!”
裴渡吻他的眼泪,“裴嘉言,我给你买新的,买更贵的。”
“去你的,当我缺你那点钱!”
被裴渡绑回家的裴嘉言又开始作天作地。
绝食,酗酒,都是小儿科,裴嘉言不屑于做了,他选成年人的解决方式,选和裴渡一样的冷漠无情,无视,把裴渡当空气。
他到底没有裴渡道行高,临近春节不得不和裴渡一起出席各种家宴聚会的裴嘉言摆出了一张苦瓜脸,连张妈都来问他怎么了。
“没事张妈,我没事。”
裴嘉言搞不明白,为什么裴渡对他的无情和零交流半点不在乎,就好像,裴渡要的只是他这个人,只要把他困在身边,其它一切都无所谓。
像个疯子。
可惜裴嘉言到最后没把裴渡憋死,先把自己憋死了。
他不像裴渡,甩一张冷脸给别人胡思乱想,自己不动如山,他天生想的多,废话多,憋不住火,要玩这种冷战游戏,除了拔舌没有取胜方法。
在拔舌和把话挑明之间,裴嘉言选择了后者。
“裴渡,我问你,是不是只要我不离开你,即使我不和你交流,不让你亲我,你也无所谓。”
“裴嘉言。”
“不要骗我,给我答案就好。”
“是。”裴渡能接受裴嘉言不和他讲话,能接受裴嘉言让他去睡地板,但不能接受裴嘉言离开他,消失在他的生活里。
这件事永远都不能发生。
“好。”裴嘉言点头,“那我不离开你。”
裴嘉言没办法离开,这些年来他们两个人的资产已经彻彻底底混做了一团,他想要和裴渡彻底撕破脸,财产分割起来可比寻常夫妻离婚还要困难。
裴嘉言也是个小有成就的商人,他没办法割肉换自由,他还有一大帮在家办公的员工要养。
所以他选得过且过,满足裴渡莫名其妙的控制欲。
“但是,我们也不要这样了。”
“你不需要为了留下我,装作喜欢我,吻我,和我做爱。”
“我们都正常一点吧。”
对上裴渡的裴嘉言总是一输再输,他不想继续输下去了。
裴嘉言和裴渡恢复了正常的同居,他们的生活和谐平静地像是刚上大学。
裴渡像无事发生一般照旧操持家里家外,贤惠体贴,瞧得人窝火。
做出这种选择的裴嘉言过度测量了他的心胸。
他开始常常叹气,好像那样做就能让时时刻刻绷紧的心脏轻松一瞬,不然总觉得呼吸不上来。
这症状逐渐加重,时不时过速的心跳让裴嘉言吃不下饭,吃点东西就要吐。
裴渡以为他肠胃炎犯了,把他抓到了医院做体检。
全身检查结束,裴嘉言的各个器官很健康,没找到病灶,医生推了张情绪量化表请他填。
“什么意思?觉得我有病?”裴嘉言把量表当着裴渡的面撕得碎碎的,满桌纸屑,“我没病。”
他没病。
失恋的人都是他这样的。
他才不会因为裴渡不爱他,活不下去。
迈进农历新年的日子仍旧不温不火,死气沉沉。
他们搬回了老宅度过年假。
本家的亲戚拜年的拜年,串门的串门,避不开的催婚台词给裴嘉言的耳朵磨出了茧子,倒背如流。
见别人家儿子都有了儿子女儿,许茗兰难免有点落后于人的想法,她找到小儿子,问裴嘉言和之前那个姑娘怎么样?
“妈妈,一点戏都没有。”
那姑娘比裴嘉言还小,比裴嘉言还清醒。
她说爱情是这世上最廉价的东西。
裴嘉言和她辩驳才不是那样,爱情很宝贵。
小姑娘却问他,“你见过爱情吗?我看想见这玩意比见鬼还难!”
裴嘉言理论不过,还被她教育了一顿,深觉自己幼稚,一大把年纪了还在纠结裴渡到底爱不爱他。
“哎呀,你和你哥,真让我着急,尤其是你哥,咱家都没人敢给他说媒。”裴渡的脸和天气一样,天寒地冻。
许茗兰细眉一挑,“要不,言言,你去劝劝你哥哥?”
裴嘉言一怔,下意识想回绝,不过他哪里有回绝的资格?
“好。”
裴嘉言对裴渡的劝告很简洁,熄灯睡觉前,他背过身对着裴渡,闷闷道:“去相亲。”
“什么?”
“让你去相亲。”
“谁说的?”
“妈妈。”
“不去。”
“那如果我让你去相亲呢?”裴嘉言的抗争,一向是伤己一万的法子。
“你怎么会这么想?”裴渡的声音沉沉的,听不出喜怒,裴嘉言却轻而易举被他激怒,“不然呢?你又不是同性恋,你为什么不去相亲,为什么不结婚,妈妈还等着抱孙子,所以你就赶紧抓紧吧!”
“裴嘉言,这真的是你希望的吗?”
“是。”裴嘉言闭上了眼,泪顺着眼角淌进了鹅绒的枕头里,“这就是我希望的。”
——
裴嘉言晕在裴镇海的书房里,整个裴宅天下大乱。
许茗兰抓紧叫来了医生,扭头去和丈夫争论,再温柔的女人遇到和孩子相关的事情也会化身成一头母狮,“裴镇海!你到底是怎么回事,言言本来身体就不好,你还要刺激他!”
“你不懂,我是为了这个家好!我是为了不叫那个混小子伤你的心!”
“我不懂?”许茗兰气得头昏,“我怎么可能不懂?一个是我怀了十个月,千辛万苦生下来的,一个是我捧在手心里,当命根子养到现在的,我怎么可能不懂?!”
许茗兰不顾丈夫惊异的脸色,用手帕擦了眼泪,进屋去找医生。
裴嘉言醒来的时候,许茗兰正坐在他床畔,双眼红肿,满面憔悴。
心里苦哈哈的裴嘉言突然清醒老天给他回到十年前的机会,这让当下的他第一次注意到父母的苍老。
无论是母亲还是父亲,都不像他小时候以为的那样无坚不摧了。
“妈妈。”
许茗兰抓住他的手,“言言,你醒了,渴不渴?饿不饿?”
裴嘉言摇头,“妈妈,对不起。”
“言言,你是记起来什么了吗?”
裴嘉言垂下眼睑,他记起来他伤敌一千自损一万叫裴渡去相亲,又记起刚从医院回来那阵听到裴渡相亲告吹的消息。
这混蛋没听他的话。
许茗兰能感觉到小儿子眼底的忧伤,这种化不开的沉郁不应该出现在她天生乐观积极的孩子身上,“言言,你告诉妈妈,妈妈是不是不该让你去劝你哥相亲,你们两个,因为这件事吵架了?是因为这个,你才会想不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