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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沉湖不沉

作者:Verdant Muse字数:3.7千字更新时间:2026-10-14 01:57:49
第六十章 沉湖不沉

徐文乐决定和裴嘉言再次绝交。

自知对不起哥们的裴少爷抱着徐少的大腿撒泼打滚,“不行啊文乐,我不能没有你!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那你还吃回头草?!”徐文乐扔下那副烂眼镜,狠狠一指坐在他对面的黑脸裴渡,“我真搞不明白你喜欢他什么!”

“你喜欢黎尊那个长相的,我都给你把本尊都找来了,还有必要守个赝品吗?!”徐文乐舌灿莲花,伶牙俐齿,眼瞧着裴渡周身的气压越降越低,变本加厉,“你要是嫌一个黎尊不够,我还能给你办个模仿秀,全国海选,专挑长得像黎尊的,筛出十个八个,全给你送过去——”

面无表情的裴渡周身的温度更低了。

“我就是面相是门学问,这鼻子高的男人就是有暴力倾向!”徐文乐指着自己嘴角的伤,反问道:“裴嘉言,他哪有黎尊知情识趣儿会照顾人?!”

砰——忍到极限的裴渡一脚踹翻了茶几。

徐文乐吓了一跳,立马戒备起来,裴嘉言也是,两人哆哆嗦嗦对视一眼,裴渡面无表情站起来,扶起了茶几,“抱歉,脚滑。”

“今晚的事情也是,打扰了你的聚会,一切损失我都会赔偿。”

徐少嘴角抽抽,显然没见过裴渡这样能把大棒与红枣结合的恰到好处的疯子。

他恨铁不成钢瞥了眼裴嘉言,把人抓进客房,“你不是说他不爱你吗?”

“什么?”

“我看他明明很爱你。”

徐文乐没有那么坏心眼,逼着裴嘉言分手,时至今日他都还记得裴嘉言敲开他家大门时哭红的眼睛,他从没见过裴公主这样伤心的样子。

只是离开一个裴渡,就像被活扒了一层皮,失去了往日的潇洒精致,整天不修边幅地窝在沙发上,除了他和律师谁都不见,除了厕所和厨房哪都不去。

徐文乐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他尽力为裴嘉言排解,甚至替裴嘉言找个替身来,可作用仍旧不大。

当徐少从秘书那得知裴渡到公司询问他的去向时,七窍玲珑心如他便生出了这个绝佳的计划。

如果拿到他行踪的裴渡今晚找不来,明天他就带着裴嘉言飞到韩国。

如果接到消息的裴嘉言恰好能躲过裴渡,那他照样会带着裴嘉言飞韩国。

天时地利人和,缺一点,都算他俩之间没这条红线。

所以当裴渡闯进徐文乐的聚会时,徐少心里相当惊讶,这比他预料的时间早了太多,他清楚明白裴渡这一路的奔波。

扪心自问,要他为谁做到这个份儿上,他干不来。

从这一刻起,徐文乐就开始怀疑裴嘉言的感觉。

冒着被再揍一顿的风险拉黎尊来做靶子,裴渡的反应,更验证了徐文乐心里的想法。

裴嘉言的感受不准。

“裴公主,”徐少斩钉截铁道:“放心吧,他爱你!”

这是他给裴嘉言试出的定心丸。

不过看这俩人在地板上亲得你死我活,大概也不需要他这颗定心丸了。

徐文乐摸摸发小的脑袋,“这句话说晚了,我祝你幸福。”

裴嘉言两行热泪泼出来,抱着徐文乐的肩膀嚎啕大哭,循声过来的裴渡撕开了他俩。

徐文乐拒绝了裴渡的赔偿,把这份钱当他的礼金了。

一早离开酒店的时候,裴渡和裴嘉言在门口撞见了黎尊,黎尊很亲切地跟裴嘉言挥手打招呼,裴嘉言的手摆得欢实,只是一想到裴渡说的那些话,他脸上因偶像迸发的笑容就有些打折扣。

都怪裴渡坏了他的追星体验。

夏末,裴嘉言和裴渡搬回了从前的房子,再不搬,裴镇海和裴渡会把没有吵架室的老宅掀翻。

与此同时,裴嘉言那辆撞烂前盖与车顶的帕拉梅拉维修结束,乘坐渡轮飘洋过海回国,保险小刘打电话过来,和他确认送车地址。

两人在小区门口碰头,小刘从托运货车上跳下来,一挺圆鼓鼓的肚子把背包甩在身后,笑容谄媚地将帕拉梅拉这一来一回所有检修文件交给裴嘉言,“小裴总,都在这袋子里了。”

“好,辛苦你了。”裴嘉言拿着袋子拍拍小刘的肩膀,“今年过年我准备给公司的在职员工加一份家人也可以用的疾病险,你帮我准备一下。”

“没问题!”小刘胖乎乎的脸笑起来像只狗不理包子,他一拍脑门,“对了,小裴总,这袋子里还有维修工在您车里发现的小东西,他们拆车时候发现的,说可能是因为撞击卡进了车门里。”

裴嘉言心头一跳,打开袋子,他好像能猜出来是什么——一枚有些变形的白金单钻戒圈。

里面花体的刻字仍旧清晰。

裴嘉言找了条链子,把戒指挂到了脖子,到家的裴渡注意到这一变化,微微一怔,“你没有丢掉它?”

“那时候是气你的。”裴嘉言哪舍得扔,他把戒指好好收在车里,回来没能从车祸后那一堆行李里翻找出来,还伤心了一段时间呢,“就是坏得太严重了,我问了品牌,说不大好修,以后只能这么戴了。”

“那就把它收起来吧。”裴渡知道裴嘉言是个精致漂亮的鸟儿,戴这种东西,不符合他的习惯。

他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只红盒子递过去,“我很早之前,给你订了一只新的。”

秋天。

和裴渡戴着对戒的裴嘉言趁出差,去了上海,到周卓的心理咨询室报到。

周卓的咨询室藏在临街的一栋小洋楼里,透过诊疗室的雕花窗可以看到街上泛起金红的梧桐木与乌桕树,生机盎然,窗内也是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宽敞的咨询室里放满陶土盆栽,栽种了许多绿植,环境相当温馨。

“嘉言,喝咖啡,这是蝴蝶酥。”周卓拿出特产,招待远道而来的裴嘉言,“最近还好吗?”

裴嘉言捧着咖啡杯,点头,“周医生,我觉得这应该是我最后一次来找你做咨询了。”

“你都记起来了?”

“记起来了。”

“包括车祸?”

“是。”

裴嘉言夏天的时候频繁做梦却始终记不起来车祸当天的事情,为此他向周卓咨询,想知道这种情况要不要进行干预,做一做催眠唤醒之类的。

因为所有人都在挂心裴嘉言车祸时的真相,揣测裴嘉言车祸时的意图,都在为裴嘉言车祸前的忧郁承担责任。

许茗兰忧伤,裴渡后悔,裴嘉言胆怯。

无形间让裴少爷多了不少压力。

周卓为此专程飞了过去判定裴嘉言的情况,他看出来裴嘉言走进了新生活,于是建议道,倘若是这样,那一点点细枝末节的过去或许可以放弃。

当时的裴嘉言在裴渡和许茗兰的陪同下,选择了放弃。

无论过去是怎样的情况,他走已经走出来了。

可前段时间,裴嘉言又梦见了那个夜晚,那个为他的过去与未来立起一座隔绝高墙的夜晚。

真相掌握在少数人手里。

“我的车祸,是个单纯的意外。”

那天晚上裴嘉言在负责人家处理完合同,开车回家,行驶到那个空旷的路口时,裴渡的电话打了进来,裴嘉言点了蓝牙接通,语气不大好:“你打电话来干什么?”

裴渡冷冰冰的声调回荡在车厢,“裴嘉言,我刚才把我们的事情都告诉爸了。”

无论如何都想要裴嘉言恢复正常的裴渡单枪匹马找到了裴镇海,坦白了他和裴嘉言这么多年间变质的关系。

“我明白告诉他我不会去相亲,也不会和女人结婚,这辈子只会和你在一起。”

“所以我希望你不要再为了这件事不高兴,装不在意,然后背地里怄气。”

吃不下饭,睡不好觉,日渐消瘦,瘦到裴渡一掌能握住他的腰。

听裴渡语速极快地讲了一堆,裴嘉言的大脑却空白一片,他摸不清裴渡的意图,却觉得这件事似乎让他干涸的心重新泵出了血。

裴嘉言干巴巴问:“你是不是疯了?你是想把爸爸气死吗?”

裴渡道:“气不死,他还有力气追着打我。”

裴镇海发现吵不过裴渡后,拿出办公室的棒球棍追着裴渡揍,最终闪了腰,被助理扶着前往机场出国工作。

裴渡这才扬长而去,下班回家前,打电话过来,把这件事告诉裴嘉言。

听到这事的裴嘉言心底一紧,抬眼才瞧见街对面的红灯,要踩刹车,却慌神踏在了油门上,车子猛的冲了出去。

就这样,裴嘉言还没来得及问裴渡被打在哪里,痛不痛,车子就翻了,他失去了意识,再次醒来的时候,什么都忘了。

“我妈以为我抑郁了,想不开,裴渡以为我被他的举动吓到了,不想面对这一切。”裴嘉言放下咖啡杯,如释重负道:“可我一直觉得,我这么胆小的人,做不出来那种事。”

如今许茗兰和裴渡可以跟着松一口气了,裴嘉言也不想见他爱的人提心吊胆。

周卓笑着摇头,他郑重告诉裴嘉言,“嘉言,胆小的人,根本走不到今天。”

“恭喜你,勇敢地找回了全部的自己。”

结束最后一次咨询,裴嘉言收到了周卓赠送的陶土盆栽,里面是棵晶莹剔透的多肉。

裴嘉言抱着那颗盆栽下楼,午后金灿灿的阳光顺着窄小的木门泄进小洋楼长长的玄关步道,照的人暖融融的。

裴嘉言掏出手机,想给到附近开会的裴渡打个电话,两人约好了,事情办完,要一起去预定的西餐厅吃饭。

“裴嘉言,过来。”穿着铅灰色柴斯特羊毛大衣的裴渡出现在门口,密匝匝的阳光被他高大的身形遮了个严实。

裴嘉言笑着走过去挽住他的手,显摆周卓送的多肉,眼巴巴道:“周医生送的,可我根本不会养。”

从小到大,死在裴少爷手里的绿植花卉不计其数,他就没伺候过什么东西。

不像裴渡。

“那就直接丢掉。”裴渡不喜欢周卓那个笑面虎。

“别人送的礼物怎么能扔?”裴嘉言把多肉塞进裴渡的手里,“你来给我养,丑话说在前头,我可记得它有几个瓣,你要好好养,不准养死了给我换一棵,被我发现了,我就——”

“你就怎样?”

裴嘉言抿唇,舍不得对他的爱人说那些威胁的话,而且他清楚,“不怎样,反正怎样你都会答应我。要好好养。”

裴渡低头看他,那幽深的眼眸像两池看不到底的湖,却盛满了裴嘉言这个人。

他说:“好。”

一如往常。

/

沉湖一直在那,

安静,沉默,冰封万里。

岸边来了个人,

聒噪,喧嚣,他说春天总会来,他要游过这片沉。

冰从湖底开始消融,

人‘扑通’跳进湖心,

搅动沉湖波澜横生。

湖不再沉,

人的心跳,成了湖心,轰鸣的回声。

/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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