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的门铃声很急促,像催命似的。
被堵在房间里的裴少爷起了一身的白毛汗,压根不敢靠近玄关半步。
谁知道外面站着的是人是鬼。
外面的人因为按门铃没人应,停了停,又改成敲门,一连敲了几下,咚咚咚,震的裴少爷心跳加剧,捂住嘴巴装没人在家。
隔着门,敲门的人开始嘀咕,“里面好像没人?难道不是这个房间叫的客房服务吗?”
“不对,前台说的就是这个房间。先生?在吗?我们是客房服务,您要的创可贴和碘伏给您送来了。”声音逐渐靠近,是个很轻快的温柔女声。
裴嘉言看了眼指尖凝结的血痂,长长松了一口气,隔着门开口解释:“不好意思,我现在有点不方便,麻烦您放门边就好。”
“好的,先生。”
裴嘉言把耳朵贴在门上,直到外面再无动静了,才撞起胆子把门打开一条缝,蹲下身去够门外的创可贴和碘伏。
他伸出去的手在地毯上乱摸一气,却什么都没摸到。
难道是挂门把上了?
裴嘉言收回手,狐疑地将脑袋凑到门边,一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穿皮鞋的腿强势顶开了他那道自以为安全的狭小门缝。
“裴嘉言,别找了,在我这呢。”
低沉的声线吓得裴嘉言一个激灵,仰头摔了个屁股蹲,对上门缝里那张脸时,他刚刚吊起来的心仿佛从万米高空坠地,摔了个稀巴烂。
再想关门已经来不及,裴渡一脚踹开大门,高大颀长,气场全开的身影跟着踏了进来,仿佛进自家门一般堂而皇之,大摇大摆,他手上摆弄着小瓶碘伏与棉签,冷冽的视线在裴嘉言身上自上而下扫过。
“你哪里受伤了?”
“要你管!谁让你进来了!你这是私闯!”
“私闯?”裴渡把手上的小东西放在玄关的置物架上,他身上的西装有战斗过的痕迹,失去领带的衬衣上印着斑驳的可疑色块。
近一周没见的脸一如既往鼻梁高挺,缺乏睡眠的眼窝更显深邃,也有些狼狈,却没有削减他身上的戾气,那双一向平静如湖的眼睛彻底失去了遏制,泛起野兽般的凶光。
“私闯?”重复一遍的裴渡眯起眼,“怪我进来坏了你的好事?”
完蛋。
完蛋了!
预料到灾难即将降临的裴嘉言扭过身就要逃跑,裴渡眼疾手快,一把捏住他的小腿,像拎小鸡一样把人扯了回来,顺势和他一起滚在地上。
他将裴嘉言死死压在身下,胳膊掐紧对方的腰,“你想去找谁?”
裴嘉言动弹不得,连肺部的空气都不受控制地挤出去了,他从没如此切实地感受过裴渡能压死人的分量和体格。
那往外漫溢愤怒的躯体灼热贴在裴嘉言吹惯空调的冰凉肌肤上,烫的惊人。
“裴嘉言,知道我怎么上来的吗?”裴渡低头,用鼻尖和脸颊蹭过裴嘉言湿漉漉的碎发和耳蜗,“我告诉前台,我的爱人出轨了,他和一个男人私奔,很多天没有回家,我查到他们在这个酒店里开房,她很同情我,把登记表打开就去收拾东西了。”
裴少爷扯着脖子呼吸氧气,还不忘在心里骂裴渡不要脸。
“你和黎尊一起回来的吧?我当你这么久不见,会翻出点什么新的花样,没想到还是旧套路。”裴渡的手缓缓上移,摸过裴嘉言的胸膛,最终扳起他的下巴,低下头用鼻尖蹭蹭对方濡湿的嫣红唇瓣,“告诉我,那个老男人在哪,卧室?还是浴室?”
“你发什么疯?!他不在这里!”
“我没有发疯。”
毫无疑问,裴渡是来抓奸的。
愤怒烧穿了他一路上的安抚计划。
但他仍有自己的理智和分寸。
“还好他不在,如果你和那个人一起出现在我眼前,那我一定会——”裴渡压低了声音,在裴嘉言耳畔说了他乘坐电梯上来时的打算。
裴少爷听的浑身哆嗦,“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啊!”
“胡说八道?难道你觉得那个老男人会比我强吗?他都四十多了,身上会有老人斑吧?再过几年就要拄拐了,他能像我这样压着你吗?你敢去压他吗?老年人有骨质疏松,接个吻说不定都要折断两根肋骨。”
裴渡恶毒的话说的活灵活现,裴嘉言崩溃大叫起来,他根本不想用大脑去思考黎尊这个完美男神身上会不会有老年斑。
这对他这个真诚的粉丝来说实在是太窒息了!
裴嘉言开始崩溃嚎叫。
裴渡咬住裴嘉言乱嚎的嘴,“你叫什么?不想往不好的地方想他?你就这么喜欢他?他都能当你爹了裴嘉言!你和他在一起,图什么?想找个男人替代裴镇海?那是妈该考虑的事情。”
裴渡摆事实讲道理。
无论出轨还是结新欢,裴嘉言一直以来青睐的黎尊都不是个好选择。
“别再想他了,裴嘉言。”裴渡咬住他的唇微微用力,像是想吞下一口肉,“我比他年轻,比他体力好,还比他有钱,你要是想玩点别的,我也可以——”
“你滚!”挣扎累了的裴少爷仰着脖子,躺在玄关的地板上彻底失去了反抗的力气,他想给裴渡一巴掌,却抽不出手。
只能梗着脖子躲避对方的亲吻。
裴渡别想再用这种低级趣味控制他。
“要我滚,你得和我一起滚。”裴渡稍微支起一些身子,伸手摆弄软绵绵的裴嘉言。
“我们已经分手了!大路朝天各滚一边行不行?!”
“分手?”裴渡冷冷勾唇,“你做梦。”
“裴渡,你根本——”
“根本什么?你又想说我根本不爱你?”
裴嘉言倔强又伤心的眼神给了裴渡答案。
“裴嘉言,我的确不知道你说的爱是什么,从小到大,我的世界里都没有过这种东西。”裴渡抿唇,他的胸膛剧烈起伏,不知道是在气裴嘉言,还是气他自己。
“我不爱你,所以我甘愿把我名下的资产分了一半给你,我所有保险的受益人都是你;
我不爱你,所以我从大学起对你悉心照顾事无巨细,把你养得白白嫩嫩,脾气一天比一天大;
我不爱你,所以每次看见你对那个老男人喜欢到忘乎所以,我心里都在想要怎么把这个男人斩草除根;
我不爱你,所以那天接到你出车祸的电话时,我脑袋只剩下一件事,那就是如果你死了,我一定会和你一起去死。”
当裴渡怀着这种念头抵达医院,却在电梯里撞见活蹦乱跳冲进来的裴嘉言,他几乎丧失了说话的能力。
比起死亡,失忆已经是一个太好太好的结果。
裴渡死死盯着身下那张异彩纷呈的脸,“裴嘉言,你懂爱是什么,那你来告诉我,这些都只能证明,我不爱你。”
“对吗?”
裴嘉言张口结舌,不知道裴渡这是从哪打通了舌头上的任督二脉,竟然能一口气说这么多的话,将他噎地一句话也讲不出,成了个负心汉。
倒打一耙!
强词夺理!
“你,你,你最开始明明就不喜欢我!你甚至恨我!你吻我,给我财产,对我好,都只是因为你习惯了我在你身边,你只是想困住我!”
一起死这种话,是真的下地狱也不准备放过他。
“是,我最开始恨你,所以我想困住你。”裴渡颔首,“我想困住你,所以我为你,当哥哥,当情人,当任何你想让我成为的角色。”
裴嘉言狠狠咬住唇珠,他就知道是这样。
“所以裴渡是谁呢?”裴渡垂下眼睑,黝黑的眼底盛满了裴嘉言的脸,“这十年里,裴渡是你的家人,是你的哥哥,是你的爱人。”
“到最后,明明是你把我困进了你的世界。”
裴渡这只自以为聪明的蟋蟀,就这样从一只盒子跳进另一只盒子。
他发心不正,作茧自缚,成了那个自己钻回黄铜胆瓶的恶鬼。
可如果裴渡能够回到过去,他还是会选择如今这一切。
他还是选择和裴嘉言纠缠一生。
他不能没有裴嘉言。
“言言,我爱你。”
裴嘉言太敏感了,敏感到第一次要求裴渡讲这句话时轻而易举便能听出裴渡的敷衍和漫不经心,为此闹的天翻地覆,同样,也敏感到如今能很快察觉裴渡正在颤抖的身体和猛烈跳动的心脏。
裴渡有一颗会为他失控的心。
“你爱我。”比声音先抵达的,是看清真心的眼泪。
吻住裴渡时,裴嘉言有恨过自己的没出息,连晾一晾这个过去蓄意报复他的疯子都做不到。
两人在玄关打起滚儿来,灰头土脸。
刷拉——被人用房卡刷开的房门大敞,风尘仆仆赶回来,嘴角挂损的徐少捏着自己的眼镜,目瞪口呆,绝眦欲裂。
“你俩给我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