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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鲁深思了几天。
汉中地理位置极为重要，是连接汉中盆地与四川盆地的咽喉要地。
进可攻，退可守。
在这个乱世之中，只有稳住汉中，才能保住自己的小命。
他想起《三国演义》里写的，唯有先稳住基业，才能在曹操大军压境时换取安身立命之本。
既然都想清楚，接下来就需寻得个合适的契机，开口说话。
毕竟，突然开口说话，难免引起怀疑。
他还考虑如何下地行走，想到了演义里的诸葛亮——
让木匠做个四轮车，不就能了？
既能解决自己行走不便，又能显出自己的身份。
张鲁暗下决定，第一个说话的对象，就是自己现在的闺女小琪瑛。
孩子小，好应付，万一说错了话也容易圆回来。
小琪瑛是张鲁最疼爱的女儿，天真烂漫，活泼可爱。
那些昏沉的时日里，她每天都会来。
有时带一朵花，有时带一块饼，有时什么都不带，就趴在床沿上跟他说话。
她说：“父亲，今天先生教了新诗，我背给你听啊。”
背完就安静地坐着，好像在等榻上的人突然开口夸她。
没人回答，她就掖掖被角，说“那我明天再来”。
张鲁闭着眼听着，心里不是滋味。
他没见过前世那个早夭的女儿长大，但小琪瑛的声音，让他觉得像是老天给了第二次机会。
数日后，阳光明媚，微风轻拂。
小琪瑛踏着木屐，叩击青石板的声响由远及近。
她抱着描金食盒，蹑手蹑脚地溜进内室。
打开食盒，拿出酥饼放到案几上，像往常般跪坐在脚踏上。
“父亲，今日厨娘做了槐花酥，说是能清心明目呢。
你现在想吃吗？”
张鲁凝视着女儿期待的眼神，喉结微微滚动。
经过数晚的悄悄演练，他已能控制这具身体的发声。
“既然是女儿拿来的，当然要吃了。”
小琪瑛起身就去拿饼。
刚把饼拿到手里，忽然顿住了。
继而手指一松，槐花酥掉落在地，“啪嗒！”一声，散作碎屑。
她抬起头，杏眼瞪得滚圆，死死盯着张鲁的嘴，像是要确认什么。
“父亲……你、你说话了？”
小琪瑛的声音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张鲁看见她的嘴唇开始颤抖，眼眶瞬间涨得通红，泪水涌上来，包在眼里，不敢掉下去，像是怕一眨眼就会发现这是假的。
“是，我说话了。”
“你真的认得我了？”
她扑到榻前，死死抓住张鲁的衣袖，像是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
“父亲不是骗我的吧？”
张鲁看着那双眼睛里包着的泪，心里猛地一揪。
这孩子的眼睛，和他前世早逝的女儿一模一样。
他抬起手，轻轻覆在她的头上，声音有些发哑：
“认得，是我。”
小琪瑛死死咬住嘴唇，终于“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锦被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痕。
她没有像之前那样扑进他怀里，只是死死攥着他的衣袖，像是要把这些天的害怕和委屈全部哭出来。
张鲁没有哄她，只是让她哭，手一下一下地摸着她的头。
过了好一会儿，她的哭声渐渐低下去，变成抽噎。
她吸了吸鼻子，抬起满是泪痕的脸：
“父亲，你不知道……
他们都跟我说你可能醒不过来了。
我说不会的，我说你答应过秋天带我去放纸鸢的……
你要是不醒，谁带我去放纸鸢……”
张鲁喉头滚动，低声道：
“秋天还早。
等我好了，带你去。”
小琪瑛愣了一瞬，随即使劲点头，眼泪又掉下来。
张鲁看着她，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他能穿到这个年代，也许不全是为了保命。
突然，小琪瑛止住了哭声，从张鲁怀里挣脱出来，转身就向屋外跑去。
她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地吼道：“父亲认得我了！
我父亲会讲话了！”
她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
廊下洒扫的僮仆愣了一瞬，铜盆“哐当”一声翻在地上。
前院熬药的医师手一抖，药杵砸在碗沿上。
消息像风一样传开，传向各个院子，传向府外。
顷刻间，整座府邸如沸水般翻腾起来。
张鲁望着窗外纷乱的人影，耳畔传来此起彼伏的“师君显圣”的欢呼声。
他指尖无意识地捻起被角。
这场面，倒比史书记载的“民有地中得玉印者，众欲尊鲁为汉宁王”还要热闹。
小琪瑛擦着眼泪跑回屋里时，张卫和杨昂已经冲了进来。
张卫几乎是扑到榻前，蹲下身仔细打量张鲁的脸色，声音发颤：
“大哥，你真的会说话了？”
他是张鲁的胞弟，这些天里，他比谁都焦灼。
张鲁昏迷时，他日夜守在榻前；
张鲁不说话时，他想过所有可能最坏的结果。
此刻他盯着张鲁的眼睛，像是要从里面确认什么。
他的嘴唇动了动，终究只是重重地握了一下张鲁的手，什么也没多说。
杨昂站在张卫身后，比张卫克制得多。
他抱拳行礼，声音洪亮：
“恭喜太守大人康复！
实乃汉中之福！”
但他微微眯起的目光在张鲁脸上停了一瞬，又缓缓移开。。
张鲁看在眼里，挥了挥手：“二弟，杨将军，好了好了，没事了。”
几个儿子和小妾也都纷纷进来，院子里更挤了。
众人跪了一片，向上天和米教仙师表达了感谢。
张鲁让杨昂把众人送回去，喧闹才渐渐散去。
前世的张鲁是个文人，刚魂穿到这个朝代，什么都要从头适应。
他明白，要想活下去，就得把汉中经营好。
宗教上管住米教，别闹出黄巾那样的乱子；
军事上练兵防刘璋，那是迟早要来的事；
政治上减税轻役，让百姓有口饭吃；
农业上多打粮食——
桩桩件件，都得从头抓起。
在以后的数月中，他从各县的农事报告中发现了沔阳县刘家庄的与众不同。
汉中气候潮湿，伤腿总是疼痛，可喝了刘家酒后，疼痛竟减轻了不少。
而且这酒不上头，喝起来像他前世的酒水。
那个叫刘夏的孩子，酿的酒为何如此熟悉？
他想看看是不是刘夏也藏着什么秘密。
为了弄清楚原由。
这才招他们父子前来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