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老李和老白手提着食盒,跟在那个女子身后走来。
那女子并未与黄主簿搭话,但脸上始终挂着温和的笑意。
她动作轻缓地将食盒里的吃食一一摆放在桌面上。
随后把空的碗筷放进食盒,便转身便离开了。
黄主簿低头一看,愣在了当场。
这饭菜的品相,比县里最大饭庄‘松香阁’的饭菜看起来都要好上许多倍。
他在县衙干了这些年,迎来送往,自认见过些世面,可眼前这一桌菜,光是摆盘就透着讲究。
老李见他发愣,笑道:
“大人,快请坐。
这些饭菜,都是少祭酒让村里特意安排的。
他说咱们下乡工作辛苦,便让手底下的厨娘单独给咱们做的。
咱们白天忙工作,到了晚上还有酒喝呢。
说起那酒,可是桃花源三星酒。
在县城里我都没舍得喝过。”
黄主簿咽了口口水,嘴上却忍不住刺了一句:
“怎么?少祭酒吃喝都这么讲究?”
老李嘿嘿一笑,没有接话。
但他脸上的那副“你尝尝就知道了”的表情,让黄主簿忽然有些心虚。
等菜入口的那一刻,他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软糯入味的蒜蓉茄子,鲜嫩蓬松的韭菜鸡蛋,烂熟浓香的小鸡炖蘑菇,滑嫩沙绵的大豆瓣炒肉……
每一道菜都比他预想的好上太多。
他家的田要是能产出这么好的粮食,他也不至于如此发愁。
饭后,老李和老白便带着黄主簿找到了潘大。
此刻,嘎子正蹲在田埂上拔草。
几人互相做了介绍后,潘大便带着他们朝着田边走去。
一路上,黄主簿好奇地打量着周围。
嘴里没说什么,心里却暗暗嘀咕:
田间小路整洁,远处坡上的粟谷长势依然喜人,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
他家的地要是能长成这样,他做梦都能笑醒。
来到稻田时,稻谷已经收割完毕,成群的鸡鸭鹅正在田里欢快地觅食。
黄主簿皱了皱眉:“田里怎么养了这么多家禽?
不怕糟蹋庄稼?”
潘大呵呵一笑,说道:“少爷说了,这叫做规模化生态养殖,不浪费土地资源。
等稻谷长高了,就把鸭和鹅放到田里吃草和虫子。
鸡是收了稻谷才放的。
少爷说了,它们的粪便是肥料,还能省了锄草的人工,一举多得。”
黄主簿听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又指着稻田:“这边的稻田地势比那边的河还要高,怎么引水过来?”
嘎子笑着接过话头:“大人,您看那边的大架子,那是筒转水车。
我们开凿了引水渠,全靠那几架水车把河水引上来。
村里有专人负责水利,大家相互配合得好。”
嘎子说着,还用手比划了一下水车的运作方向,让黄主簿能更清楚地理解。
黄主簿又指着不远处的水塘:“那边几个水塘呢?”
潘大道:“那是养鱼塘。
水车从河里汲水入塘,塘里养鱼种莲,塘与塘相通,多余的水再排进稻田。
实在用不完,就自然排回河里,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循环。
少爷说,这叫活水循环,不浪费一滴水。”
黄主簿心里越来越不是滋味。
他想起自家那几亩地——
旱的时候旱死,涝的时候涝死,雇了人也没用,全靠老天赏饭吃。
可眼前的桃花源村,水渠、水车、塘田联动,井井有条。
哪一样都甩他家的地十万八千里。
但他仍有些不甘,又问:“难道你们家都是良田,没有薄田?”
嘎子哈哈一笑:“哪儿能呢!
两三年前,咱们站的这片地也是薄田!
收成也就一石半。可经过改造,现在能产五石哩!”
“五石?!”
黄主簿失声惊呼。
他家的地最好的年景也就两石出点头。
五石——这个数字让他脑子嗡嗡响。
他一把抓住嘎子的胳膊:
“怎么改造的?
快跟我说说!”
嘎子被他抓得一愣,笑道:
“大人别急,这法子多了去了,一时半会儿说不完。
少爷说了,只要有规划、肯下功夫,薄田也能变良田。
您要是真想知道,我慢慢给您讲。”
黄主簿这才松开手,意识到自己失态,干咳了一声,却怎么也掩不住眼中的急切。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跟着潘大去看水车,跟着潘二驴去看猪舍羊圈。
虽然只能站在远处看。
因为刘夏规定猪舍羊圈不能随便进人,怕带进病害。
二驴站在高地,指着那边,把家畜的饲养模式讲了一遍:
猪舍的建造结构、饲料的配比、羊圈的管理方式、羊群的疾病预防……
黄主簿听得比当年读私塾还认真。
一开始他还有心思琢磨“一个小儿懂什么农事”,可越听越心惊,越看越沉默。
那些他苦思多年想不通的难题,在桃花源村竟然都有答案。
而那些答案,全都指向同一个人——刘夏。
天色渐暗,黄主簿告辞回村。
一路上,他一句话也没说。
老李和老白以为他累了,也没敢多问。
可他心里翻江倒海。
他家的地,或许真的有救了。
但他心里更清楚——
这一切的关键,不是水车、不是肥料、不是养殖技术,而是那个“少爷”。
他忽然想起刘夏带他来时说的那两个字:“开开眼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