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夏二人看向县衙门口。
只见副主簿黄洪踉跄闯入,官帽歪斜,衣襟上沾满泥浆,状若疯癫。
扑通跪在大堂,嚎啕大哭, 撕心裂肺。
“少祭酒!求您为下官做主啊!”
刘夏见黄洪这副模样,还以为是当下正在进行的下乡工作出了岔子忙问:
“黄主簿,何事如此?
起来说话。
大丈夫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还有,在我这儿,可不兴跪拜这一套。”
黄主簿一手撑着地,缓缓站起身,依旧哭诉不止:
“少祭酒,我老黄家分家不公!
嫡子们将沃田尽数占去,只留我等庶子些薄田。
这可如何是好?
他们如此欺凌,我虽是庶出,岂能任由?”
刘夏道:“哦,原来如此!
那他们给你分的田亩,数量可够?”
黄洪愤然:“亩数倒是够了,甚至还多分了一些,说是补偿粮产。
可那些薄田产出少得可怜,收成惨淡,我收入大减。”
刘夏又问:“那些薄田附近,可有河流?”
黄主簿道:“有是有河,只是水位低,田势高,无法引水灌溉。”
一旁的老潘听到这话,呵呵一笑,说道:
“你所说的那些薄田,在桃花源算不得什么。
沔阳河流众多,只要有田有人,在我家少爷眼里,都不是事儿。”
刘夏见黄主簿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便安慰道:
“放心,等我哪天得空,你带我去田里看看。”
话音刚落,就见一名桃花源的传信人匆匆入内,禀报:
“少爷,农具厂即将收工。
张队长问下一个厂子打算建哪个?
还有就是,高队长派人送了一批匠人回来。
田总监询问该如何安排。”
刘夏一听有匠人回来了,顿时兴奋得右手攥拳,直接跳了起来。
大喊了一声:“耶!”
在场的三个人见到刘夏如此,皆面面相觑,惊愕不已。
刘夏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冲他们摆了摆手:“无事,我明天回村里一趟。
潘叔,县里事务交你了。
若我父亲问起来,替我解释。
老黄,你把手头事情安排妥当,不必去你田里了。
明日随我回桃花源村开开眼界。”
一夜过去。
杨任和刘夏研习完太极拳,结伴去县衙饭堂用早点。
路上,刘夏道:“重途,我回村这几日,你护好我父亲,维持好城里治安。
遇事多向潘叔请教。”
杨任胸有成竹:“少爷放心,人手已安排妥当。”
刘夏见他如此有信心,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
“那便好,你要勤练习武艺,可不能荒废。
等我回城,人口统计应已收尾。
你提前做好招兵准备。
到时候我去跟太守说说,推荐你去当个校尉。”
杨任道:“多谢少爷,不过我只想待在少爷身边,研习武艺。”
刘夏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再多言。
进了书房,只见黄主簿和老潘早已等候多时。
老潘道:“少爷,车已备好,随时可以出发。”
刘夏吩咐:“潘叔,将汇报来的数据归纳好。
等我回来,还要依靠那些户籍名册,给太守大人招兵呢。”
“诺!”老潘应声道。
说罢,刘夏便带着黄主簿出发。
日头渐至中天,他们抵达了桃花源村口。
村口搭着几顶帐篷,桌前书吏,正在整理文书。
见到刘夏和黄主簿到来,赶忙起身相迎。
一名书吏起身问道:“少祭酒,黄大人,你们这是?”
刘夏笑笑,并未作答。
黄主簿则摆起派头:“其他乡镇已经普查完毕。
桃花源村是最后一处,也是规模最大一处。
我来看看可有需要协助之处。”
刘夏听他说话如此委婉圆滑,笑道:
“老黄,让你手下带你去农田找负责人嘎子哥。
他是潘县丞长子,让他带你参观。
吃饭与他们一同。
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说完,刘夏便快步向家中走去。
黄主簿转身问那个书吏道:“老李,这里统计进展如何?难度大不大?”
那个书吏以为他是来检查,便道:
“主簿大人,此乃最后一站。
别的不说,这桃花源村实在令人震撼。
登记的农田,比其他乡镇都多,大多都是大祭酒家的。
我等认真丈量,毫无疏漏。
百姓无毫抵触,也无隐匿之说。
三千八百余亩,与报备几乎一致,只差不到一亩,且含养殖用地。”
黄主簿听的都呆了。
他在其他乡镇参与过实地丈量,多少都有隐匿。
连他们黄家都瞒报了五百余亩。
他拿起桌上的统计文书看了看,然后又看向那几个书吏,问道:
“老白,这里人丁多少,人均多少?”
老白道:“桃花源村,共九十八户,五岁以上四百七十九人,人均不足十亩。”
黄主簿喃喃道:“按理说,人均田少,产粮应不多。
交完农税怕不够吃。
可一路看来,田里干农活之人,脸上全无菜色。”
老白道:“大人,祭酒大人家里并未将田地租给佃户和下人。
他们干活皆有月俸,年底还有奖赏。
田地由少祭酒经营,潘县丞长子负责。
这里农田产量比其他乡镇要高出数倍。
说真的,桃花源村的月俸比我在县衙还高,我都有意来此。”
黄主簿惊道:“什么?
他们农田产量高是少祭酒有本事,怎么月俸还比你们高?”
老白道:“人家一个农夫或者农妇,月俸就有三石粮食,一百钱。
而我的月俸才五百钱,哪比得上?
更别提人家农田负责人的月俸了,那可是月俸十石粮食,三百钱,比您都多。”
黄主簿惊得下巴都快要掉下来了,忙道:
“你带我去找找潘老大,让他给我介绍一下。
还有,你们在何处吃饭?
我有点饿了,咱们吃了饭再去田里。”
然而,老白和老李并未搭理他,却不约而同的朝着远处一个女人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