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夏的面容虽波澜不惊,可双眸深处,却藏着一抹淡淡的得意之色。
他微微开口,声音徐徐道来:“早前,长安的客商来我桃花源购得酒水返乡。
我便精心安排人手,分赴司隶与凉州的各个角落。
巧妙地散播咱们沔阳县太平安宁、衣食丰足的消息。
依时间推算,那些被饥饿折磨得苦不堪言的难民,此刻也该动身前来。
咱们县里要开垦如此广袤的荒地,人力若短缺,可使不得。
而这些难民的抵达,恰似一场‘及时雨’,解了咱们的燃眉之急。”
在场的官员们听闻此言,皆是面色一惊,彼此交换着惊异的眼神,纷纷流露出对刘夏远见卓识的钦佩之色。
副县尉宋江微微蹙起眉头,转头望向杨任,眼神中满是忧虑,他神色凝重地说道:
“杨大人,大量流民涌入,治安方面的压力势必会倍增,咱们可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再加把劲儿了。”
杨任这段时间与宋江的配合愈发默契,彼此已然熟稔,闻言便点头称是。
刘夏稍作停顿,又对宋丹说道:“宋丹,你那边的工作又要忙碌起来了。
等难民到了,要发放临时身份牌,仔细登记造册。
同时,还要将他们分散安置到各个乡村,切忌扎堆儿,以免生出祸乱。
待平稳过渡之后,若有人想要在咱们沔阳县定居,再为他们入沔阳县户籍。”
宋丹胸有成竹地拍了拍胸脯,信心满满地说道:“少祭酒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经过这番热烈的讨论,众人对招兵的方案和难民的处置方案有了清晰明了的认识,对未来的前景也满是信心。
刘夏又沉思片刻,自觉诸事皆已安排妥当,便抬手招呼众人,微笑着说道:“来,大家继续吃酒,今日难得相聚,共商大事,实乃幸事。”
众人纷纷响应,杯盏交错之间,欢声笑语回荡在整个空间,气氛瞬时热烈融洽起来。
这场酒宴,众人皆喝得畅酣淋漓,仿佛所有的烦恼都被这美酒与欢声笑语一扫而空。
只余下对未来的憧憬与期待,在这温暖的夜色中愈发显得浓烈而真挚。
一夜悄然过去。
说曹操,曹操就到。
不对,曹操还没有出场,只能用说啥就来啥来表达。
次日临近中午,城门吏气喘如牛地跑去县衙,向刘夏报告。
他说已经有一二百司隶难民陆续聚集到了西城门口,还言道,后边还有不少难民在赶往沔阳县的路上。
刘夏听完,心中也不由得慌乱起来,但他仍是强装镇定,迅速穿好官服,与守卫大步向西城门走去。
出了城门,刘夏望见姚广孝正手提铁喇叭,在城门左边的木台上奋力指挥着。
刘夏也赶忙跳上木台,向西望去,那颗原本因突发状况而绷得紧紧的心才渐渐定了下来。
只见,众官吏已经在城门右边,支起了十口大锅。老潘带着佐吏正在煮着粥,开始给难民有序分发。
而难民们听着老潘的指挥,竟也有序地顺着大锅排起了十行队伍。
他们虽一脸疲惫与焦虑,但在这有序的队伍中,也透露出对未来的希望与憧憬。
虽是夏末,但也仿佛这碗热气腾腾的粥,能为他们驱散这乱世中的寒冷与绝望。
主簿宋丹带领着几名佐吏,坐在左侧木台下方,他们桌子前面也排了很长的三队。
他们一丝不苟地给每一个难民做着登记,仔细记录着难民的籍贯,是单人还是成户。
每一笔记录,都仿若在为这些漂泊的灵魂书写着新的命运篇章。
登记完的难民,才能去右边排队领米粥,他们的表情或期待或麻木。
但在这一刻,都统一成了对这碗救命粥的渴望。
副县尉宋江带着下属,手提棍棒铁链,在左右的难民队伍中来回游走。
他们的眼神警惕而严肃,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的异常举动,确保这艰难的安置工作能顺利进行。
主簿黄洪则带着佐吏,指挥那些吃完粥的轻壮难民,在稍微远离城门的地方,开始搭建简易窝棚。
那些难民们虽疲惫不堪,但为了能在这陌生的地方有个容身之所,也纷纷鼓起最后的力气,听从指挥,动手搭建起一个个简陋却满含希望的窝棚。
站在难民队伍后边的杨任,手提破枪骑在马上。
在长队后边巡视着每个难民,预防他们有不当之举。
他的眼神冷峻而专注,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细节,为这混乱的秩序保驾护航,确保安置工作不会被不测之事所干扰。
宋丹也已经根据购买荒地人员的记录,第一时间派人通知了城里的地主,看看他们有没有雇人意向。
有些机灵的地主已经早早到了,也在等难民吃了粥后,往回雇人。
他们的眼神中带着审视与考量,努力从这些难民中,挑选着能为他们带来收益的劳动力。
而难民们则带着忐忑与期待,希望自己的苦难在这乱世中有人能够救赎。
刘夏看到众下属做得有章有法,一股成就感油然而生。
他深知,这些日子自己的所作所为没有白费,在这乱世中,能为百姓带来一丝安稳与希望,便是他最大的心愿。
众下属看到刘夏也已经到了台上,都望眼看向了他。
刘夏没有说话,赶忙向下面众官吏抱了抱拳,然后拍了拍老姚的肩膀。
众人明白刘夏的心意,便报以微笑,又开始各忙各的。
刘夏突然发现,在老潘右边蹲着一些正在吃粥的难民。
他不明所以,便跳下木台,向那些人走去。
到了近前,他才看清蹲着的这些难民,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他们的脸上带着岁月的沧桑与苦难的痕迹,但在这苦难中,也透露出一丝坚韧与不屈。
刘夏问道:“潘叔,你边上的这些难民是怎么回事儿?”
老潘神秘地笑道:“少爷,这些人都是整户的匠人,做什么的都有,我把他们筛选下来,送回咱们村去。”
刘夏呵呵一笑,说道:“潘叔行啊!这事儿办得漂亮。
对了,我有个事儿,早想问问你。
你觉得在这里当官好,还是自己弄点地当个小地主好?
或者说是还回村,管理咱们村?”
老潘安顿了佐吏几句,出了粥棚,和刘夏往旁边走了走。
他平静地说道:“少爷,你问的这些我也想过。
对于我来说,当这个官其实多大没用。咱们村里有小智贤和老田,他们弄的也挺好。
我逐渐也老了,现在小妾也有身孕,我就先不回村里了。
当个小地主,那更是白扯,我明白,离开少爷我啥也不是。
少爷给我的月俸和奖赏也很多,我就琢磨着,把咱们县里的产业都打理好就行了。
等我的孩子出生,能说话后,我再回村。把他送进少爷要建的学堂里读书。”
刘夏听完,也明白了老潘的想法,便说道:“行,潘叔,我明白了。
等把兵招完,城防修缮完毕,我让黄洪接你的工作。
你就在县里管理咱们家的产业,月俸不变,我养你。”老潘拱手答谢。
刘夏没有和其他下属说话,自己则缓步围着这些难民队伍转了一圈。
然后,他搬了一块石头,坐到了队伍后边那棵歪脖树下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