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翼和李异见此情形,攻势愈发凌厉。
枪刀交织如网,直逼甘宁要害之处。
甘宁深知,若继续这般下去,必死无疑,于是怒喝一声:“撤!”
此时,叛军兵力已折损过半。
如今娄发又被张任阵前刺杀,这使得叛军上下人心惶惶。
听闻撤退命令,众人一股脑全朝着城门奔去。
甘宁则猛地将大刀横扫而出,逼退身前的张翼和李异,随即调转马头,也朝着城门疾驰而去。
张任见状,眼中寒光一闪,挺枪便追,口中喝道:“甘宁休走,留下首级!”
却不想,有数十名甘宁的亲兵迅速结阵,挡在三将马前。
张任见亲兵结阵阻拦,手中凤鸣枪一抖,枪尖化作数点寒星,直刺前排亲兵咽喉。
那些亲兵虽悍不畏死,奈何双方武艺差距悬殊。
不过数合之间,便有七八人惨叫着坠马,阵型顿时出现缺口。
张翼与李异也各施手段,刀劈枪挑,迅速突破亲兵的阻拦,三人催马紧随甘宁身后追赶。
此时,城门处的守军见己方军队已败,急忙放下吊桥。
等甘宁策马冲过吊桥,进入城内,城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
张任追到城下时,只听“哐当”一声巨响,厚重的城门已然合拢。
城楼上随即响起箭矢破空之声,箭矢如雨点般射下,张任等人只得勒马后退。
张任望着紧闭的城门,冷哼一声。
他对身旁的张翼和李异道:“此番甘宁逃脱,必定不敢再出城迎战。
看来,叛军只能钻进我军设置的圈套。
哈哈哈!”
笑罢,张任调转马头,开始指挥将士清剿溃散的叛军残兵。
江州城外,喊杀声渐渐平息。
眼见甘宁入城,沈弥立刻迎了上来:“兴霸!
敌军势大,我军折损惨重,娄将军更是不幸阵亡,如今该如何是好?”
甘宁面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显然败阵之耻与折损袍泽的痛楚让他心烦意乱。
他一把推开上前搀扶的亲兵,沉声道:“莫慌!
城还在我军手中!
当务之急是清点伤亡,加固城防,绝不能让张任那厮趁势攻城!”
沈弥见他虽愤怒却并未失了方寸,稍稍定了定神,点头道:“兴霸所言极是!
只是……我军本就兵力不足,经此一役,怕是更难支撑了。”
甘宁没有答话,而是走上城墙,沈弥立刻紧跟其后。
他望着城外正在收拢部队、打扫战场的益州军,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支撑不住也得支撑!
张任、张翼狡诈,若此时弃城,撤回枳县,必中其埋伏,这无异于自投罗网。
传令下去,凡能动弹者,皆上城守御,胆敢有临阵退缩者,立斩不赦!”
未久,天色渐黑。
暮色如墨般迅速笼罩了整个江州城。
城头的火把被一一点燃,跳跃的火光映照着士兵们疲惫却又带着一丝决绝的脸庞。
甘宁手持长刀,刀尖斜指地面,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城下的动静。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与江水味,偶尔还能听到伤兵压抑的呻吟声从城墙下传来。
他深吸一口气,潮混的空气涌入肺腑,让他因愤怒而有些发热的头脑更加清醒。
沈弥站在他身侧,紧了紧手中的长枪,低声道:“兴霸!
夜色虽能暂时阻挡敌军攻势,但也给了他们休整的机会。
明日天亮,怕是一场恶战在所难免。”
甘宁缓缓点头,沉声说道:“恶战便恶战!
我甘宁征战多年,何种阵仗未曾见过?
今夜务必让士兵们轮流歇息,养足精神。
明日定要让张任知晓,这江州城可不是那么容易攻克的!”
沈弥心里清楚,甘宁还是打算凭借自身勇力坚守江州城。
他犹豫片刻,轻声说道:“兴霸,我军东撤路线已被截断,与其困守此地,不如北撤。
我军可沿潜水上行至宕渠或者宣汉,而后进入大山,那里依旧是咱们巴郡的地盘。
最多,我军再翻山越岭抵达朐忍(万县东北),然后便可顺江而下,回到我鱼复。
届时,我们再招兵买马,或者请刘荆州出兵相助。”
甘宁听闻,眉头紧锁,猛地转身看向沈弥,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何尝不知困守孤城是下策。
只是从江州经合川到宕渠倒还好说,可从宕渠翻山前往朐忍却是路途艰险。
且不说沿途是否还有埋伏,单是翻山越岭的奔波,就足以让本就疲惫不堪的残兵彻底崩溃。
更何况,一旦放弃江州,巴郡腹地便再无屏障,张任大军必定长驱直入。
届时,他们这些败军之将,又能在巴郡的大山里躲藏多久呢?
“北撤?”甘宁苦笑着说道,“沈将军可知道,从这里到朐忍,要穿越多少崇山峻岭?
我军如今刚遭败绩,如何能支撑到那时?
再说,刘荆州远在荆州,鞭长莫及。
他会为了我们这些败军,与益州军兵戎相见吗?”
沈弥被问得无言以对,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他知道甘宁所言属实,只是困守江州同样是坐以待毙,他实在不愿就此束手就擒。
“那……那我们总不能坐在这里等死吧?”沈弥的声音有些颤抖,眼中满是绝望。
甘宁深吸一口气,目光再次投向城外漆黑的夜色,沉声道:“等死?
在我甘宁心中,就没有‘等死’这两个字!
明日张任若敢攻城,我便与他血战到底!
江州城城墙坚固,粮草还可支撑数日,只要我们能守住这几日,或许事情会有转机。”
沈弥不解地看着甘宁,问道:“转机?什么转机?”
甘宁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你忘了,我们还有一支奇兵在外面。”
沈弥心中一动,连忙问道:“兴霸是说……?”
甘宁点了点头,低声道:“没错,就是派去联络涪陵(彭水)令车单的那支队伍。
只要他们能及时赶到,出兵袭扰张任后路,张任必定首尾难顾。
到那时,我们再趁机突围,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沈弥听了,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光芒,连忙问道:“那支队伍何时能到江州?”
甘宁挤出一丝笑容:“按时间来说,再有三五日应该能到。
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相信他们,守住江州城,等待他们的消息。
如果到是他们没来,我们另想他法!”
说完,甘宁再次望向城外。
等待着最后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