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璋听闻赵韪此计,心中暗自欣喜。
他心里清楚,倘若各世家豪族能够出兵,实则等同于暗中削弱他们的势力。
而赵韪献出此计,却是为了保住所属自己的那一万五千东州兵。
毕竟,这些东州兵不仅是蜀中倚仗,更是他赵韪在蜀中能有如此地位的依仗。
堂下众位官员,皆是蜀中大族之人。
他们听闻要派家兵驰援,脸上均流露出不满之色。
要晓得,家兵是家族安身立命的根本,平日里养精蓄锐,若非万不得已,绝不会轻易动用。
况且,此次驰援葭萌关,前路吉凶难测,谁都不愿让自家子弟去冒这无谓的风险。
一时间,议事堂内寂静无声,唯有众人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刘璋见状,不禁微微皱起眉头。
他未曾料到,这些平日里看似对自己唯命是从的大族官员,此刻竟如此迟疑。
赵韪站在一旁,将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嘴角泛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但他心中,却在暗自盘算,接下来该如何说服这些老谋深算之人。
堂下的吴懿,如今是蜀中第一豪商家主,其家族与刘璋三哥刘瑁更是有姻亲关系。
吴家有不少子弟为官为将,还有几千名家兵。
堂下众官员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吴懿。
吴懿感受到四周投来的目光,神色凝重地沉思片刻。
他已经看出,此刻自己的态度至关重要。
吴家若率先松口,其他家族或许会跟风响应,但这背后意味着巨大的风险。
他缓缓起身,目光扫视堂内众人,沉稳说道:“主公,葭萌关是蜀中屏障,若有闪失,成都也将危在旦夕。
吴家愿派出三百家兵,随大军一同驰援。”
话音刚落,堂内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不少人脸上露出惊讶的神情。
赵韪眼中闪过一丝冷意,随即看向其他官员,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施压:“吴将军深明大义!
只是三百家兵犹如杯水车薪。
吴家乃是我蜀中第一豪族,也是天下第五豪商。
若能再多出一些,也好给其他大族做个表率。”
吴懿闻言,明白这是赵韪在给自己设套。
可这是阳谋,无法拒绝,只能咬牙说道:“既然如此,那我吴家就派出五百家兵。”
赵韪呵呵一笑:“吴将军,前些时日令弟被俘,可是被汉中刘夏诓去一万金啊!
你不想报仇吗?
再说了,如果汉中军攻进蜀中,你吴家的家业还能保得住?
依老夫看,不如……”
话未说完,刘璋笑道:“吴将军,赵公所言极是,我看你就派出一千家兵吧!
粮草方面无需你家负责!”
赵韪听闻,气得狠狠攥了攥拳头,他本意是要各家大族既出钱又出粮。
可既然刘璋已经发话,他也无法阻拦。
吴懿听闻不用自己出粮草,立刻欣喜回应:“既然主公如此体恤我等,我吴家愿派出一千家兵。
即刻整装,随黄主簿奔赴葭萌关!
只是我有一个条件,此战若胜,需允许我吴家优先采买蜀中盐铁,且赋税减免三成。
不知主公能否应允?”
刘璋听闻,踱步思索,片刻后,郑重说道:“好,此事依你!”
吴懿得到刘璋的承诺,脸上更是乐出花来,当即躬身领命。
赵韪在一旁看着,心中暗自思忖:这吴懿倒是会趁火打劫,不过眼下正是用人之时,也不便多说什么。
他转过头,望向其他在座的大族代表,沉声说道:“诸位,吴将军已然做出表率。
如今汉中军队压境,葭萌关军情万分紧急,还望各位以蜀中安危为首要考量,踊跃出兵助战。”
那些大族代表面面相觑,有的面露难色,有的则在权衡利弊。
一时间,帐内再度陷入短暂的沉默。
犍为杨氏的代表杨洪很会省时铎势。
他轻轻咳嗽一声,出列说道:“主公,葭萌关的安危关乎蜀中全局,杨家愿意派出三百家兵。”
话音刚落,蜀郡张氏的代表张肃也起身响应:“张氏同样愿意派出两百家兵,共同奔赴葭萌关。”
随着几家大族相继表明态度,其余中小家族见状,也纷纷表示愿意出兵。
少则一百人,多则两百人。
黄权在一旁默默记录下各家出兵的数目,不多时便统计出总计三千多家兵。
赵韪见状,向刘璋拱手说道:“主公,如今各家已凑集三千家兵。
属下再命令庞统领拨出两千东州兵,合计五千人马,足以驰援葭萌关。”
刘璋点头表示赞同,随即下令黄权即刻点兵,三日后启程。
黄权拱手道:“主公,吴班和吴校皆是我蜀中的英杰。
属下恳请让他们二人作为副将,一同前往。”
刘璋呵呵一笑:“准了!”
“诺!”
黄权领命离去。
见事情已然解决,刘璋便令众官员各自散去准备。
刘璋望着赵韪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情。
这赵韪看似为蜀中着想,实则处处为手中的东州兵谋划。
此人虽拥立自己为益州牧,但却不愿分散兵权,不得不防。
既然葭萌关之事已有化解之法,刘璋自然欣喜万分。
喝了盏茶,他突然想起自己刚才还有未了之事宜。
自己本已直面雪白敌军,已然提起乌梢枪,就要上马刺敌,却被叫来此地。
他立刻起身,前往张鲁母亲的小院。
此时此刻,张鲁母亲卢氏正坐在床榻上沉思:刚刚那个畜生的亲兵说葭萌关有急报。
而葭萌关就在汉中与绵竹中间的蜀道上。
既然那里发生战事,必然是自己的儿子张鲁在全力攻打。
看来,儿子是要攻下蜀中,来解救自己。
她感动得流下眼泪,心中既焦急又满怀期待。
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目光望向窗外通往汉中的方向,仿佛能透过层层山峦看到儿子率军征战的身影。
院子里的老槐树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张鲁母亲卢氏却丝毫未被打扰。
他只是在心中默默祈祷:
盼着张鲁能早日攻破蜀地防线,将自己从这如囚笼般的小院中接走,母子能早日团聚。
可就在这时,刘璋的脚步声再次传入她的耳中。
吓得她立刻拭干眼角泪水,整了整衣襟,强颜欢笑迎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