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班抬头凝视着庞義,眼神极为镇定,问道:“庞统领,有何事?”
庞義紧紧盯着吴班的双眼,一字一顿地说:“吴将军!
你说激战了一夜,为何你所带领的兵卒中,没有一个身着东州军服之兵?
而且你说卫汉军追兵已至,为何烟尘中不见旗帜番号?”
吴班心中一紧,但脸上仍强装镇定。
他深知庞義此问切中要害,稍有差池便会露出破绽。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用富家少爷的口吻掩饰内心的慌乱:“庞统领,我们这支军队,主将是黄权,黄公衡。
军队的指挥权自然也在他手中。
但庞统领有所不知,昨夜战况惨烈,我军与卫汉军混战在一起,营中早已混乱不堪。
我所带的这些兵卒,都是我吴家家兵。
他们拼死保护的是我,若我死了,他们一个也活不成。
至于东周兵……
唉,或许都在保护黄将军吧!”
说罢,吴班故意露出不屑的笑容:“至于统领刚才所说的旗帜番号,那是卫汉军的事情。
他们十分狡诈,应该是为了掩人耳目,故意隐匿了旗帜。
再说了,敌军的事情,与我吴班有何相干!
你只需看看我们这副模样,衣衫染血、甲胄破碎,哪还有半点精锐之师的样子?
若真是细作,又何必如此大费周章演这出戏?
我吴班在关城被俘时,都没如此狼狈过。
庞统领若再迟疑,等卫汉军的刀架到我脖子上,可就追悔莫及了!”
庞義听后,眼神中的疑虑并未减少,反而愈发锐利如鹰。
他缓缓踱步到城楼边缘,探出头居高临下审视着吴班身后的家兵。
那些人虽低着头往城里走,看似惶恐,但握刀的手却稳如泰山,绝非寻常溃兵应有的状态。
“吴将军的家兵倒是忠心耿耿!”
庞義突然冷笑一声,声音透过晨雾传了下去,“只是本统领记得,吴家家兵,左臂皆有‘吴’字刺青,以区分亲疏。
不知将军这些‘忠心’家兵,可否抬起左臂让本统领看一看?”
吴班闻言,心中暗喜。
多亏庞军师没有让卫汉军假扮溃军,而是直接让他带着家兵诈城。
他强压下心中的狂喜,心想:“不如趁此时被盘问,我再多给卫汉军争取些时间。”
想罢,他猛地一拍大腿,佯装愤怒道:“庞義!
你休要欺人太甚!
真没想到,你们东州之人,竟然暗中调查我蜀中氏族家事。
你们究竟想干什么?
我家兵随我出生入死,岂能任你如此羞辱?
刺青乃是我吴家私事,与你有何关系?
你若再百般刁难,莫怪我吴班翻脸不认人!”
话音刚落,城楼上突然传来一阵弓弦震动之声。
数十支羽箭如流星般划破空气,齐刷刷地钉在吴班脚前的土地上,箭尾还在嗡嗡作响。
吴班心中一惊,看了一眼地上的箭矢,又见自家家兵已有部分入城,立刻喊道:“所有吴家英雄,把左臂露出来,让统领大人一观。”
还没进城的吴家家兵们闻言,立刻纷纷捋起衣袖。
庞義目光直直地盯着下面兵卒的左臂,只见上面都有一个青黑色的“吴”字。
那刺青线条古朴,色泽深沉,绝非仓促间伪造之物。
庞義眉头紧皱,心中疑虑重重。
这些刺青虽看似不假,但吴班刚才的反应未免过于激烈,倒像是刻意转移视线。
他正欲再开口追问,远处官道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只见杨昂率领的卫汉军先锋已冲破晨雾,刀枪在阳光下闪着金光。
吴班见状,焦急地呼喊:“庞统领!
你看,卫汉军已然抵近!
难道你要让我吴班横尸城外吗?”
庞羲望着城下如潮水般汹涌而来的敌军,又看了看那些露出刺青的家兵,终究不敢再拖延。
他猛地挥手,说道:“吴将军,赶快进城!
速速关闭城门,准备迎敌!”
吴班立刻招呼家兵入城,自家也快速离开城上弓兵的射程范围。
接着大吼道:“我吴家已反,投降者不杀!”
可他这句话,又能起到什么作用呢?
这梓潼城里的一万守军皆是东州兵卒。
吴班又大声吼道:“吴校带领你部迅速冲上城头攻杀弓兵,其余兵卒随我守卫城门。
只要坚持到大军进城,生者赏两万钱,死者发放五倍抚恤。”
此时,吴班也是拼了。
他所说的赏钱比庞统承诺的还要多,不过他并不害怕,他吴家有的是钱财。
再者,汉中之主刘夏都曾承诺过,只要协助卫汉军平定益州,就会返还他那一万金赎金。
听到赏钱翻倍,吴家家兵们顿时士气高涨,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两万钱,那可是他们二十年的收入,如果阵亡,他家里人这辈子都不愁吃喝了。
那吴校更是率先出击,挥舞着长刀,率领本部兵卒如潮水般冲向城头。
城楼上的东州弓兵见状,慌忙抽箭搭弓,却已来不及形成有效的阻击。
吴校身先士卒,一刀劈开一名弓兵的咽喉,鲜血溅在他脸上。
他却毫不在意,嘶吼着带领家兵冲上城楼。
城下,吴班则指挥剩余家兵迅速控制城门。
梓潼城内,原本还算平静的街道瞬间陷入混乱,刚刚开门的临街百姓,又迅速闪进屋内,关好房门。
而东州兵卒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得措手不及,不少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已倒在吴家家兵的刀下。
不过,已然有不少东州兵卒向北城门涌来。
而此时城头上的厮杀已进入白热化。
吴家家兵虽勇猛,但东州兵卒在庞羲的指挥下渐渐稳住阵脚,双方你来我往,死伤不断。
城外,杨昂率领的卫汉军先锋也已兵临城下。
由于没有了城头弓兵的威胁,杨昂第一个冲进梓潼城。
按照计划,他朝着守城府邸奔去。
吴班一看,立刻大喊:“杨将军,庞羲那厮就在城头。”
杨昂闻言,猛地勒住马缰,调转马头望向城头。
只见吴校正与一名身着甲胄的将领激烈厮杀。
那将领手持长枪,枪法凌厉,逼得吴校连连后退,可吴校依然坚守不退。
杨昂眼神一凛,当即大喝一声,翻身下马,提着“虎牙锥”便朝那敌军冲去。
吴校左臂已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浸湿了衣甲,却依旧死战不退。
他把长刀挥舞得虎虎生风,死死缠住那敌将。
杨昂见其受伤,大吼道:“吴校速退,某家来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