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所有粮车已燃,甘宁打了个手势,众部众纷纷窜入林中。
片刻后,火势蔓延开来,噼啪作响的燃烧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营中守兵被火光惊醒,慌乱中呼喊着提桶取水,顿时乱作一团。
张任在中军帐中听闻粮营失火,惊怒之下提剑冲出。
眼见火光冲天,粮草营已烧成一片火海。
他望着熊熊烈焰,气得脸色铁青,半晌说不出话来。
不过,他也猜到,这是甘宁等叛军余孽搞的偷袭。
只是他没想到,此时的甘宁已经归顺了卫汉军。
林中甘宁众人,看张任营地乱作一团,个个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甘宁想了想,低声道:“此地不宜久留!
撤!
咱们回阆中,协助守军守城。
甘七,你带兄弟们原路返回,我和甘五再等等看!”
半个时辰后,张任营中火势渐歇,只余下焦黑的粮草残骸与弥漫的浓烟。
张任望着满地狼藉,强压下心头的怒火与焦躁,沉声道:“传我将令,清点损失,严查守卫失职之罪!
另派快马,星夜赶往绵竹,向主公禀报此处遇袭之事,请求速发粮草支援!”
副将庞乐不敢怠慢,领命后立刻分头行事。
张任立于原地,望着嘉陵江北方,眼中闪过一丝阴霾。
粮草被烧,前路更加艰难,阆中之行怕是要再生变数了。
片刻后,他吸了一口混有粮草焦糊味的空气,自我安慰道:“无妨,前方就是安汉城(南充市)。
届时,去那里再调拨些粮草。”
甘宁看其营中渐趋平定,立刻把双手作喇叭状放于嘴上,大吼道:“张任小儿,放火者,乃我甘宁,甘兴霸是也!
哈哈哈!”
张任听闻此声,恼羞成怒:“甘宁匹夫!
我鈤你仙人板板!
如若再让我遇到,定将汝碎尸万段!”
副将庞乐上前问道:“将军,末将这就带兵前去追他。”
张任摇头道:“算了,算了!
如今夜黑如墨,树高林密,而且江面水雾弥漫。”
此刻甘宁那厮怕是早已遁走,追之亦是徒劳。
当务之急是清点损失,安抚军心。
明日一早还得继续赶路,若在此地纠缠,反倒中了敌人的缓兵之计。
你速去传令,让各营将士加紧戒备,今夜轮流值哨,切不可再出任何纰漏。”
待到天明,张任继续整军前行。
甘宁等人则早在五十里开外。
于此同时,吴班率兵扮成溃军抵达梓潼城下。
由于他们狼狈不堪而且毫无阵型可言,早已被城上守军发现。
城头一个屯长问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何到此?”
“你瞎啊!”吴班仰头怒骂,“我是你家吴二爷,吴班。
快放我等入城。”
那屯长继续追问:“吴将军不是随黄权将军去葭萌关协防了吗?
怎么又回来了?”
“你瞎啊!”吴班又骂了一句,“我军昨夜扎营遇袭,各部各自为战,自顾不暇。
我等拼死突出重围才逃到此处!
再不开门,莫非要让后边的卫汉军把我们都砍了不成?”
说着,他还故意咳嗽几声,装作伤势未愈的模样。
身后的家兵也配合着发出痛苦的呻吟,个个面带惊惶之色。
城上屯长见状,但心中仍有疑虑。
可见吴班等人衣衫褴褛、满身血污,不似作伪。
他想想,怕耽误了军情,便说道:“吴将军如今战事吃紧,四处皆有细作活动。
末将职责在身,不敢轻易开门。
请将军稍等,容在下前去禀报庞统领!”
吴班回头,却见后方尘土飞扬,知道杨昂大军已距离不远。
他再次仰头大骂:“鈤你仙人板板的!
你还要去请示?
你看看后边尘土,那是卫汉军。
再不开门,我们这些人都会被砍死。”
城上屯长闻言,急忙探身望去,果然见远处烟尘滚滚,隐约有喊杀之声传来。
他心中一紧,没有理会吴班。
不过,他也不敢再有耽搁,连滚带爬地跑下城楼去向庞義禀报。
吴班在城下焦躁地踱步,不时回头张望,见后方烟尘越来越近,额上也因着急渗出细密的汗珠。
身旁的家兵也个个面带紧张,握紧了手中的兵器,装作随时准备迎战的模样。
片刻后,城楼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庞義亲自出现在城头。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城下的吴班等人,沉声道:“吴将军,主公早有严令,凡遇溃军入城,需仔细盘查。
你且说,黄权将军现在何处?
你们又是如何突围至此的?”
吴班心中暗骂,但脸上却挤出一副悲愤交加的神情,大声道:“庞统领!
事到如今你还问这些作甚!
昨夜我军营地遭卫汉军主力突袭,黄将军率军拼死抵抗,与我等失散!
我带着这几百号弟兄浴血奋战,才侥幸逃到这里。
你看看,就连我的坐骑都跑丢了。
难道你还要怀疑我们,怀疑我吴家不成?”
说着,他猛地拔出腰间佩刀,指向后方烟尘,“你看!
卫汉军的追兵已经到了!
再不开门,我们都得死在这里!
到时候,你担待得起吗?”
庞義眉头紧锁,城下吴班等人的狼狈模样不似作假,而远处的烟尘也确实越来越近。
他沉吟片刻,知道此刻不是犹豫的时候,若是真放卫汉军的追兵到了城下,梓潼城也会陷入危险。
于是他当机立断,喝道:“开城门!
让他们进来!”
随着沉重的城门缓缓打开,吴班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
他回头对身后的家兵使了个眼色,随即率先向城内冲去。
就在吴班的身影即将踏入城门之际,庞義心中突然掠过一丝异样——方才吴班拔刀指向烟尘时,手腕翻转的角度似乎刻意避开了城楼上的弓箭手视线。
而他身后家兵虽个个面带惊惶,却无一人真正慌乱到脚步踉跄。
庞義猛地抬手喝道:“且慢!”
这声断喝如惊雷般炸响在城门洞前。
吴班前冲的身形骤然一僵,脑子一下,做出此生唯一的一次做出超负荷运算。
他咬了牙,开始往城门退去,不过依然给吴校使一个眼色。
吴校意会,继续带着兵卒往城里逃窜。
此时,吴班的身子再次暴露在庞義的眼下。
同时,也暴露在城楼上的弓弩手的箭锋之下。
那箭尖在朝阳的映衬下泛出金光,直指吴班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