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靖喊完话,等了许久,却不见亲兵前来。
他猛地转头看向门口,原本守在那里的亲兵早已不见踪迹。
只有空荡荡的门框在烛火下投下诡异的阴影。
瞬间,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直窜头顶,脑袋瓜子开始嗡嗡作响。
许靖这才意识到,潘长河敢在宴席上如此行事,绝非一时冲动。
他强压下心中的慌乱,连说话声都因愤怒和恐惧而颤抖:“潘长河!你把我的人弄到哪里去了?!”
潘掌柜脸上却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袖。
他放慢语速,平静地说道:“郡守大人何必动怒?
亲兵们只是被请去‘休息’了。
毕竟接下来的事,他们在场多有不便。”
杨任上前一步,朗声说道:“郡守大人息怒。
我家主公刘香主,向来怀有仁德之心,不忍见蜀中百姓遭受苦难。
所以,派末将前来劝降。
望郡守大人能以苍生为念,归降我家主公。
我家主公承诺,若蜀郡归降,定保郡守大人及蜀中官吏百姓安然无恙,且依旧各司其职,共享太平。”
李家掌柜闻言,心中一动,忍不住开口道:“杨将军此言当真?
我等商贾只求安稳经营。
若能免去战乱之苦,归降与否倒也无妨。
只是不知,刘香主对我等商户可有特殊优待?”
杨任看向李家掌柜,微微一笑:“香主曾言,商者流通货物,利国利民。
凡归降之地,商户只需依法纳税,便可享受汉中商路畅通之便利。
当然,更有机会与汉中工坊合作,共赢互利。”
许靖冷哼一声,拍案而起:“一派胡言!
我蜀中乃大汉疆土,岂容尔等割据势力染指!
潘掌柜,你若识相,速速将此贼拿下,我或可念在旧情,饶你不死!”
潘掌柜却摇了摇头,苦笑道:“郡守大人,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您既然知晓天下大事、诸侯纷争,那可知汉中今年之事?”
许靖闻言,沉思片刻,摇了摇头。
潘掌柜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今年春忙后,我家少爷大婚,要娶我村财务总监小智贤和张公祺之女张琪瑛为妻。
可那刘璋却伙同杨松老儿对汉中太守张公祺和我家少爷发难。
他们设下阴损毒计,出卖安阳城,截杀杨任之弟杨昂,致使汉中数千兵卒惨死;
而且,在我家少爷大婚之日,火烧少爷和主母下榻的驿站,致使我数百村防队员葬身火海;
而后,又夜袭我桃花源村,害我家主母和数十村民惨死,其中就有老夫两个儿子。
那杨松依仗的便是刘璋父子。
同时,刘璋父子还派出五千精锐夺取阳平关,准备攻打沔阳城。
汉中郡和蜀郡同为益州一郡,也同为大汉疆土。
如果那刘璋伙同你蜀郡内贼谋害于你,你当如何?”
许靖被潘掌柜一连串的质问噎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猛地想起刘璋近来对蜀郡的诸多掣肘,粮草军械屡屡克扣,又暗中扶持本地士族与自己作对,心中不由泛起一丝寒意。
潘掌柜见他神色变幻,继续说道:“郡守大人久在蜀中,应知民心向背。
如今刘璋暗弱,宠信奸佞,致使益州上下怨声载道。
我家少爷兴兵而来,非为割据,实为拨乱反正。
若郡守大人执迷不悟,执意顽抗,待到城破之日,玉石俱焚,悔之晚矣!”
杨任适时补充道:“我家主公已分四路精锐进军蜀中。
北路,我汉中西路大将黄忠率领一万兵马,在葭萌关下列阵;
东路,我汉中东路大将杨昂,也就是我的二弟,率领五千精锐,现已攻克阆中,正前往夺取梓潼;
西路,是我家主公亲率五千精锐从阴平道入蜀,途经江油戍,现已攻占涪城。
而我所部五千精锐已全部进入成都城,如今四门皆在我掌控之中。
本将前来,只是向郡守大人索要一份降书。
大人若能及时醒悟,不仅可保全全家性命,更能成为蜀地百姓的救星。
届时青史留名,岂不美哉?”
听闻此言,厅内顿时一片哗然。宾客们有的脸上笑容凝固,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滞;
有的则面露惊疑之色,目光在潘掌柜和杨任之间来回游移;
更有甚者,直接放下筷子,眉头紧锁,显然对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感到猝不及防。
一场原本热闹非凡的宴会,瞬间变成了决定蜀郡命运的谈判场所。
整个宴厅的气氛,瞬间从先前的热闹融洽变得凝重起来。
原本的欢声笑语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寒冰冻结,只剩下宾客们压抑的低语声在空气中弥漫。
李家掌柜在一旁连连点头:“杨将军所言极是!
郡守大人,我等商贾虽不懂军政大事,但也明白顺天者昌,逆天者亡的道理。
州牧大人失德,早已失去民心,大人又何苦为他卖命?”
许靖看着眼前众人,潘长河的从容淡定、杨任的强硬态度、李家掌柜的随声附和,如同一张张无形的网将他紧紧束缚。
他知道,自己此刻已陷入绝境。
城池被占,亲兵被擒,而自己如今又被困在酒楼,反抗无异于以卵击石。
但数十年的忠君思想让他难以轻易屈服。
他目光在众人脸上逐一扫过,最终停留在潘长河那似笑非笑的脸上,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别看潘掌柜出身管家,但察言观色的本事早已练就得炉火纯青。
他早已看穿了许靖内心的挣扎,说道:“郡守大人,事到如今,您还在犹豫什么?
是指望刘璋会派援军来救您吗?”
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您不妨仔细想想,阆中已失,涪城已破,葭萌关被围,成都四门皆在我等掌控之下。
成都这座城,实际上已经属于我们了。
按时间推算,再有两日我家少爷必会陈兵在绵竹城下。
届时,刘璋自身都难保,又怎能顾及到您这位远在成都的郡守呢?”
许靖猛地攥紧拳头,看向厅内的宾客。
那些平日里对他阿谀奉承的商贾士族,此刻大多面露惶恐之色,眼神躲闪,显然早已心生异志。
就连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几名属官,也都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
他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绝望,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颓然坐倒在椅子上。
杨任见状,再次上前一步,语气诚恳地说:“郡守大人,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
我家主公刘香主雄才大略,又体恤百姓,实乃贤明之主。
您若归降,不仅能保全自身和家人,更能让蜀郡百姓免受战火之苦。
这可是积德行善的大好事啊!”
潘长河俯身轻声说道:“郡守大人,您是个聪明人,应该清楚眼下的局势。
顽抗只有死路一条,归降才是唯一的生机。
您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您的家人,为这一城的百姓想想啊。”
许靖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口气:“唉,蜀郡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