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宁见张任无言以对,笑着说道:“张公义,如今蜀中半数城池已然失守。
你日后打算何去何从?”
张任猛地回过神来,眼中闪过一丝凌厉之色。
他强自稳住心神,说道:“我张任生为蜀臣,死亦为蜀鬼!
纵使城破家亡,也绝不可能屈膝向贼寇投降!”
城下的庞乐听闻此言,心中一紧,立刻紧紧握住手中的长枪。
但其手心早已被汗水浸湿。
他目光紧紧盯着城头上的动静,生怕下一刻就会有箭矢射来。
甘宁笑道:“公义兄,瞧你这话,‘生为蜀臣,死亦为蜀鬼’。
哈哈哈!
倘若我主刘香主拿下蜀中,夺得整个益州,难道他会把‘蜀’字去掉不成?”
张任听后一怔,眉头紧锁,开始细细品味甘宁这番话中的深意。
他嘴唇微动,一时却找不到反驳之词。
城下的庞乐也微微侧过头,看向甘宁,眼神中依旧带着几分疑惑与慌张。
甘宁见状,脸上笑意更浓,接着说道:“我主仁德播于天下!
此次兴兵,虽说借为妻妾报仇之名,实则是为了解救蜀中百姓于水火之中,并非要覆灭这一方土地。
你张任是条好汉,我向来敬重。
若肯归降,我主定会委以重任,让你继续镇守蜀中,护一方安宁。
这岂不比你如今的处境强上百倍?
再说了,你们好像还是同门吧!”
张任听到“同门”二字,身体猛地一震,回想起在沔阳时,师弟刘夏对自己礼遇有加……
城下的庞乐听闻,惊得张大了嘴巴,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弄得心神不宁。
甘宁见张任神色剧变,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
当下收敛了几分笑意,朗声道:“公义兄,你麾下这几千兵马还有几日粮草?
本将认为不会超过十日吧!
你有信心在十日之内攻下这阆中吗?”
张任脸色愈发难看,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缰绳。
他深知甘宁所言非虚,军中粮草确实已接近告急。
若不是抱着速战速决的想法,他也不会如此急切地兵临城下。
他抬头望向城头,甘宁正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那眼神中带着几分洞悉一切的了然,让他心中更加烦躁。
“哼,休要多言!”
张任强压心头的不安,怒声喝道,“阆中城防虽固,却也挡不住我军的雷霆之势!
三日之内,我必破城!”
话音刚落,他猛地调转马头,对着身后的‘东州兵’高声喊道:“众将士听令,今日休整一日,明日卯时,全力攻城!”
城下的士兵们听闻,齐声应和。
但因甘宁方才那番话入耳,却是很难掩饰他们此时滋生的疑虑,因而呼声不大。
庞乐听了这些呼声,又看着张任紧绷的侧脸,心中那份不安愈发强烈。
他悄悄拉了拉张任的衣袖,低声说道:“将军,甘宁所言四路大军之事……”
张任猛地一挥手,打断了他的问话。
眼神冰冷地扫了他一眼:“休要再提!
不过是敌将虚言恫吓罢了!
若再有动摇军心者,立斩不赦!”
说罢,驱马回营。
庞乐心中一凛,不敢多言,只是默默地跟在张任身后。
只是他不时回头,目光依旧不由自主地飘向城头,心中暗自祈祷,甘宁所说的一切都只是谎言。
甘宁看着张任二人离去,便对张七狗说道:“七将军,张任此去,必定是打造云梯,准备明日攻城。
守城之事,本将极不擅长,还望将军指挥,本将必定遵从。”
张七狗笑道:“甘将军过谦了!
等下我便令兵卒再备些滚木雷石。
待明日敌人架梯登城,咱们使劲往下砸便是。
只是……唉!”
甘宁见张七狗叹气,脸上忽然浮现愁容,不禁问道:“七将军似有心事?
莫非是担心明日守城兵力不足?”
张七狗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兵力倒是无妨!
只是我军往下投石时,身体必定会暴露在墙垛之外。
末将知道那张任箭术高超。
倘若他射杀我军兵卒,我军必将损失惨重。”
“哈哈哈!”甘宁闻言,得意地大笑起来,“原来七将军是为了此事。
难道张任能神射,本将就不能射他?
明日张任若敢在城下逞能,本将便在城头拉开雕弓,定叫他有来无回!
届时七将军只管令兵卒投石,有本将在此掠阵,定保众将士安然无恙。”
张七狗闻言,眼中的愁云散去,欣喜地说道:“甘将军有如此把握,那真是太好了!
我等有将军这样的神射手在此,何愁张任的诡计不能落空?”
甘宁拍了拍张七狗肩膀,傲然道:“七将军且放宽心。
想当年本将在江上讨贼,曾于百步之外射穿敌将咽喉。
张任纵然有几分箭术,但本将也不会逊色!”
说罢,他走到垛口边,望了望张任的营寨,扭头对张七狗尴尬一笑:“七将军,还要拜托你帮本将找一把弓才行。
我的弓箭都落在江州了。”
“这有何难,”张七狗笑了笑,扭头对后边的亲兵道,“五子,去把所有弓兵都喊过来,让甘将军挑一把。”
亲兵领命,转身便往箭楼方向跑去。
不多时,五十余名弓兵背着各式长弓快步赶来,齐刷刷地在甘宁等人身前站定。
甘宁上前,逐一拿起长弓掂量,时而拉弓试力,时而检查弓弦的韧性,眉头却渐渐皱了起来。
这些弓虽也算精良,却大多是寻常兵士所用。
与他惯用的牛角宝雕弓相比,总觉得差了几分顺手。
张七狗在一旁看得清楚,忙道:“甘将军可是觉得这些弓不合用?”
甘宁摆手道:“不必着急,且让我再挑挑。”
话音刚落,他的目光便落在队伍后边,一个身背一把黑色木弓的兵卒身上。
甘宁快步走了过去,伸手拿起,只觉入手略微沉重。
这把弓身纹理细密,竟是用百年紫衫木所制。
他猛地拉满弓弦,只听“嗡”的一声轻颤。
“就它了!”
甘宁咧嘴一笑,将木弓拿到左手,右手从箭壶中抽出一支狼牙箭,搭在弦上,箭尖直指张任营地方向。
“嗖”的一声,那箭离弦而去。
加上城墙有两丈高,那狼牙箭飞出去,足足有一百五十多步,稳稳扎在地上。
“牛笔!”众守城兵卒见甘宁将箭射得如此之远,立刻不约而同地喊了一声。
甘宁瞬间愣住,急忙问道:“啥子意思?”
张七狗尴尬地笑道:“甘将军,牛笔就是很厉害,很厉害的意思!
有甘将军如此神射,看那张任还敢怎样!
届时,只要他敢射冷箭,甘将军就可来个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甘宁呵呵一笑,没有深究“牛笔”的意思。
他又快速从箭壶中抽出几支箭,射了出去。
那利箭落地,在地上排成了一个大约十几米长的“一”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