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甘宁说出这般豪言壮语,张七狗并未满心钦佩,而是面露惊惶。
他赶忙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急切说道:“甘将军!
万万不可啊!
那张任乃蜀中名将,枪法娴熟,勇冠三军,您怎能亲自涉险?
我军有城池可守,且士气远胜敌军!
只需坚守数日,待敌军粮草耗尽,其必定撤退!
何必采用这般赌命之法?”
甘宁摆了摆手,眼神如鹰般锐利,紧紧盯着城下的张任,脸上毫无惧色。
朗声说道:“七将军,我刚听你提及主公所说之事,心中敬佩主公有怜悯苍生之德!
我甘宁身为卫汉军一员,自当为三军楷模!
怎能只知坐守城池,让麾下将士白白流血?
况且,我甘宁征战沙场多年,从不知‘惧’字为何意!
张任虽有万夫不当之勇,但我甘宁也绝非平庸之辈!
他既然敢领兵来犯,我便要让他知晓我卫汉军的厉害。
更要让他明白,投降卫汉军方能保蜀地安宁。
这不仅是为了主公的大业,更是为了城中百姓少受战火之苦,为了这些大汉士卒少流无谓的鲜血。
今日我与他单挑,就是要堂堂正正分出胜负。
若我胜了,他率部归降,可免刀兵之灾;
若我败了,也算是我甘宁技不如人,战死沙场亦无遗憾!”
张七狗听后,心中虽仍有担忧,却被甘宁这番铿锵有力的话语震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望着甘宁那双闪烁着决绝光芒的眼睛,仿佛看到了当年在江面上叱咤风云的“锦帆英杰”身影。
的确,此刻的甘宁,浑身散发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英雄气概。
张七狗深吸一口气,知道自己再劝也无济于事。
这种英雄豪杰,一旦下定决心,便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他只能拱手说道:“甘将军既然心意已决,末将也不敢再多阻拦。
只是战场凶险,还请将军务必小心!
末将这就去调集精锐,在城上严阵以待,若有任何变故,我等定当拼死接应!”
而城下的张任听闻甘宁此言,一下子愣在原地,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他本以为甘宁会凭借神射,射杀自己的攻城部众,却没想到对方竟提出单挑之约。
这甘宁在江面上当“锦帆贼”时便以勇猛著称。如今归顺卫汉军,更是锐气不减。
张任眉头紧皱,心中暗自思量:
若应下这单挑,胜了固然能挫敌锐气,可一旦失手,自己就需率部归降;
若不应战,又难免被敌军嘲笑自己怯懦,日后如何号令三军?
城楼上甘宁那洪亮的声音仍在回荡,字字句句都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城下的蜀军将士也开始交头接耳,目光纷纷投向张任,等着他做出决断。
这人啊!
有时候为了自己的蝇头小利,就会刻意奉承,把别人架在火上烤,转而掩饰自己的龌龊心思。
而庞乐就是这种人。
他听闻甘宁所言,心中一喜:
若张任胜,便可让对方损失一员猛将,更可挫败敌军士气,降低攻城阻力;
若张任败,便可顺势投降,加入卫汉军,保全自己性命。
而且,若日后遇到蜀地同僚,也可说是张任之过,而非自己之失。
想罢,庞乐满脸恭维地对张任说道:“将军身为川中名将、蜀中枪王,向来以勇武闻名天下。
那甘宁匹夫不过是个水上贼寇,怎敢在此口出狂言,妄图与将军相提并论?
如今他既然敢在阵前挑战,正是将军扬威之际。
若将军能斩杀此狂妄之徒,不仅能振奋我军士气,更能让卫汉小儿知晓我蜀中将士的厉害。
届时,敌军少了一员猛将,阆中城必定会被我军轻松攻破!
某愿为将军掠阵,定叫那甘宁有来无回!”
张任聆听着庞乐的这番话语,心中原本的犹豫逐渐被一股莫名的情绪所替代。
他望向城楼上甘宁那挺拔的身姿,又回头看了看身后那些面露惧色、脚步拖沓的东州兵。
他们的眼神中满是对生存的渴望,以及对无谓牺牲的抵触。
张任深吸一口气,手中的凤鸣枪微微颤抖,这正是他内心挣扎的体现。
他明白庞乐的话不无道理,也清楚自己此刻所背负的,不仅仅是个人的荣辱,更是整个军队的士气。
若不应战,怯懦之名必将如影随形,日后又如何在蜀中立足?
又该如何面对主公的信任?
但若应战,万一……
他不敢再继续想下去。
城楼上甘宁的目光犹如利剑一般,仿佛要将张任的内心看穿。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唯有风吹动旗帜的猎猎声响,以及远处隐隐约约传来的兵卒们的窃窃私语。
张任紧紧握住枪杆,他已然明白,自己已没有退路可言。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坚定如炬,直视着城楼上的甘宁,而后大声说道:“甘宁匹夫,休要张狂!
本将军便应下你这单挑之约!
我倒要看看,你这‘锦帆贼’究竟有何过人之处!”
甘宁听闻,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豪迈的笑容,朗声笑道:“好!公义兄果然有几分胆色!
本将这就出城与你一决高下!”
接着,甘宁转身对身后的亲兵喝道:“甘五、甘七,牵马提刀,随我出城会他!”
说罢,便转身大步流星地向城下走去。
他每一步都踏得沉稳有力,仿佛脚下的大地都在为他的英勇而震动。
城头上的士兵们看到甘宁这般模样,原本因敌军即将攻城而弥漫的紧张气氛顿时消失。
转而是为之一振。
许多人的眼中都燃起了敬佩与期待的光芒,纷纷握紧手中的兵器,目光紧紧追随着甘宁的身影。
甘宁的亲兵不敢有丝毫懈怠,紧紧跟在他身后。
张七狗见状,心中虽仍有担忧,但也只能咬牙说道:“将军保重!我等在城上为您助威!”
甘宁头也不回,只是扬了扬手,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城楼之上。
很快,甘五将缰绳递给在城门口等候的甘宁。
待其飞身上马,甘七把甘宁的劈山大刀递了上去。
甘宁接过劈山大刀,只觉一股熟悉的力量涌上心头,多年征战的豪情瞬间在胸中激荡。
片刻之后,阆中城门缓缓开启。
甘宁身着戎装,手持劈山大刀,骑着一匹乌骓马,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径直冲出城外。
在离蜀军阵前三十步之处,他勒住马缰,将劈山大刀横于马鞍。
“公义兄,甘宁来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