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武将,就连谋士庞统庞士元,此刻也在床榻上辗转反侧,无法入眠。
他心中暗自思忖:“我之所以能辅助主公,全赖于‘桑下之辩’的契机。
如今主公已几乎平定蜀中,更任命我为蜀中总督事。
主公如此郑重其事地委以重任,究竟是真心器重我庞统之才,欲与我共图大业?
还是仅仅为了稳住蜀中局势,做给众人看呢?
庞统思绪纷飞,脑海中不断浮现与刘夏相处的种种场景。
那“桑下之辩”时的言谈举止,二人对饮时的畅快淋漓,仿佛仍在眼前。
但如今这复杂的局势,却让他难以洞悉主公内心真正的想法。”
想到这些,庞统倏地坐起身来。
窗外月色如水,透过窗棂洒在案几上的烛火摇曳不定。
他披衣下床,踱步至窗边,望着庭院中被月光映照得斑驳的树影,眉头紧锁。
而心中的疑虑却如藤蔓般疯长:“主公待自己不薄。
但如今自己身居高位,手握蜀中大权。
这份信任背后是否另有深意?
是主从相得的期许,还是权宜之计的权衡?”
他不禁想起入蜀以来的桩桩件件,那些看似寻常的任命与嘱托,此刻在心头都蒙上了一层迷雾。
夜风吹过,带来些许凉意,渐渐驱散他胸中的郁结,却让这份不安愈发清晰。
突然,他的脑中闪过在议事厅时,自己手指荆州南郡时刘夏的眼神。
又想到当时刘夏对甘宁问询带兵数量一事。
以及让吴懿招兵一事。
将以上种种汇总后,庞统朗声笑道:“我明白了!
我明白了!”
庞统笑罢,心中释然:“主公令我做蜀中总督事,是为了荆州七郡。
主公此举,表面是委我以蜀中重任,实则是在为荆州的长远布局埋下伏笔。
如今蜀中初定,正是要我在此地整饬吏治、安抚民心、囤积粮草,
为日后出兵荆州提供兵粮和稳固的后方支援。
他日若将荆州收入囊中,遇到难事,蜀中粮草可顺江而下,兵员亦可星夜驰援。
如此荆州七郡方能无后顾之忧,主公方能专心经营荆襄与益州,以备复兴汉室。
原来,这些皆是主公暗中调配,为这荆蜀联动做的铺垫!
主公胸中丘壑,果然非我一时所能尽窥。
我险些因一时权位而自疑,真是庸人自扰了。”
想到此处,庞统不由得自嘲一笑。
笑罢,便要上榻,继续休息。
可刚到床榻边上,庞统又想到一事,伫立在那里,陷入沉思。
唉!
这便是文人的通病,尤其是那些高智商的文人。
更确切地说,是那些深谙世事的文化人。
他们的脑海中充斥着好坏参半的念头,思绪如潮水般源源不断。
他们既不同于那些专注于科研的高智商人才,能够心无旁骛地投身于自己的事业;
也不似那些普通人,只会按部就班地听从指令,缺乏深入思考。
庞统又为刚才在酒宴上,刘夏所讲述的二十四名将之事陷入思考。
“这大汉天下有二十四名将,不管日后会不会改写排名,但依然存在。
可像自己一样的智谋之士定然也不在少数。
这些人主公应该也知道,为何他没有提及?
或许是主公认为,于乱世之中,武将的锋芒需先破局;
而谋士的价值更在于帷幄之中的默契,无需以虚名彰显。
又或是主公心中早有盘算。
届时,这些智谋之士如同潜藏的星辰,待到特定时机自会因时势而汇聚。
此刻若贸然提及,反倒可能扰乱各方心神,徒增变数。
再者,主公向来重实轻名。
与其将心思放在品评人物的虚名上,不如集中精力稳固眼下的基业。
待大业初成,那些真正的贤才自会闻风而来。
届时君臣相得,共商国是,岂不更胜于空谈排名?”
庞统想到此处,先前因疑虑而生的躁动渐渐平息。
取而代之的,是对刘夏更深的理解与认同。
想罢,庞统坦然一笑,上了床榻,继续安睡。
然而,睡觉岂是说睡就能睡着的?
庞统刚刚躺下,思绪便又纷至沓来:“主公心中或许早有考量。
这武将排名,不过是鼓舞士气、凝聚军心的权宜之计。
沙场之上,冲锋陷阵、斩将夺旗,功绩最为直观,易于衡量。
也最能让将士们心服口服,激发其建功立业的雄心。
可智谋之士呢?
运筹帷幄于帐中,决胜千里之外。
其功绩往往隐匿于无形,非一时一地之功所能彰显。
况且,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若真要排出个智谋高下,怕是会引来无穷争议,反倒伤了谋士间的和气,不利于众人齐心辅佐主公。
主公此举,恐怕是有意回避这等纷争,令我等文士专注于眼前的谋划,而非沉溺于虚名的比较。
又或者主公此刻急需的是武将们奋勇争先,平定四方,稳固疆土。
待天下初定,或许才会有对智谋之士的考量吧。
可如今,主公麾下的智谋之士有谁?
我庞统虽自诩为智谋之士,但黄权算吗?
广汉的秦宓又如何?
吴懿就更不用说了,他最多是个精于商道的文人,眼中只有利益的多寡!
至于汉中的张子乔,最多也只能算半个。
这样下去可不行!”
想到这里,庞统再次坐起身子:“不行,智谋之士实在太少。
待明日,我等必须奏明主公,建议其在成都或汉中设立招贤馆,将天下高智之士尽数招揽而来。
如此一来,既能向天下贤才表明主公求贤若渴的诚意,又能为我军储备足够的智谋力量。
同时,我也可向主公表明自己并无妒贤嫉能之心。
毕竟,仅凭我一人之力,即便殚精竭虑,也难以周全所有事务。
蜀中虽已平定,但放眼天下,袁绍雄踞北方,曹操盘踞兖豫,皆非等闲之辈。
主公欲复兴汉室,成就大业,若无足够的智谋之士相助,前路必将荆棘丛生。
设立招贤馆,广纳天下英才。
让他们各展所长,或运筹帷幄,或治理地方,或出使四方,方能使主公麾下人才济济,如虎添翼。
到那时,无论是应对外部的强敌环伺,还是处理内部的各项事务,都能游刃有余。
嗯!
此事刻不容缓,明日一早,我便要将此建议呈给主公,务必说服他尽快施行。”
想完这些,庞统才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