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州府大门缓缓开启,道桥掾王立步履稳健地走了出来。
他身后跟着十几人,肩上抬着大锅和新米。
“诸位老乡,请勿再喧哗!”
王立挺直身板,高声说道,“太守大人特地命本官为大家施粥。
请大家不要急躁,有序排队。
无论大人还是小孩,每人都能领到一碗热粥,先解解饥肠。”
他继续道:“这些米是太守大人特意从府库中调拨的,为的就是让大家能吃上一口饱饭。
请大家放心,太守大人始终心系江州百姓的疾苦,绝不会坐视不理。
目前粮价虽高,但官府已在积极设法,相信不久后情况便会好转。大家先安心享用这粥。”
片刻之后,大锅里的米粥已然熬得浓稠四溢,香气扑鼻。
蒸汽携带着米香在清晨的空气中弥漫开来,原本焦躁不安的百姓逐渐平静下来。
人们自觉地排起长队,手中攥着各式破旧的碗瓢,眼神中的愤懑渐渐被一丝暖意所取代。
王立亲自站在粥锅旁,指挥差役们用长勺将热粥稳稳地舀入百姓碗中。
排在最前面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婆婆。
她颤巍巍地接过碗时,浑浊的眼中泛起泪光,哽咽着轻声道:“多谢官爷。”
队伍中的孩童们早已按捺不住,踮起脚尖眼巴巴地望着锅里翻腾的米粥,小脸上满是期待。
衙役们虽忙得额头冒汗,但动作井然有序,舀粥、递碗、安抚情绪,配合得默契无间。
王立看着百姓们捧着热粥小口啜饮的模样,心中稍感宽慰。
他再次开口道:“诸位乡亲,太守大人命本官施粥,但大家总不能不劳而获。
从明日开始,每日施粥三次。
不过,凡在本官这里吃了粥的,需帮忙修缮府衙前的道路。
若只想白吃,请移步他处,如何?”
百姓们闻言先是一愣,捧着碗的手微微一顿。
有人低声议论:“修路?
我们这些人饿得路都走不稳,哪有力气干活?”
也有人面露犹豫,看着碗里温热的米粥,又望向坑洼不平的土路,眼神闪烁不定。
王立早有预料,提高声音道:“大家放心!
活儿又不重,只需将路上的坑洼填平,捡些碎石铺整即可。
官府提供粥饭,大家出点小力。
既能填饱肚子,也能让这条路变得好走些。
日后乡亲们往来也方便,岂不是两全其美?”
此言一出,人群中顿时掀起一阵骚动。
原本迟疑不定的人眼神逐渐亮了起来。
那头发花白的老婆婆喝完粥,递上空碗想再要一碗,颤声问道:“官爷,老妇愿意吃粥修路。”
王立点头笑道:“老人家,您年事已高。
明日煮粥的活计,就交给您了!”
旁边一位身材壮实的汉子忍不住开口:“好!
只要官府让我吃饱,这活儿我干了!
总比在家里干等着强!”
“饿死不如拼一把!”有了第一个响应的人,其他人也纷纷附和道:“没错,我们一起干!”
“只要能填饱肚子,就有力气干活!”
王立见众人达成共识,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高声宣布:“好!
既然大家都同意,那今天大家就先把粥喝饱,好好休息一番。
明天一早,我还会在这里,带着工具等大家来开工!”
百姓们顿时欢呼雀跃,捧着碗再次排队盛粥,眼神中的暖意已然化作实实在在的希望。
晌午的阳光逐渐升高,驱散了些许寒意,州府门前不仅弥漫着米香,更洋溢着久违的生机。
……
三日后,江州码头。
今日此处却少了往日的喧嚣,原因在于收粮的商家数量锐减。
他们已将家中所有金银财物兑换成粮食,只待官府前来收购。
此外,部分粮船已启航,驶向成都。
缘于他们获知小道消息,成都粮价已飙升至八百钱一石,且仍在持续上涨。
尽管码头略显冷清,江州首屈一指的粮商胡掌柜仍亲临此地探听风声。
负责收取管理费的金曹李响,早已得知胡掌柜的到来,却与手下小吏装作不知情,依旧品茶闲谈。
“李大人,成都那边不是说拨粮款过来,怎么还没到?”小吏疑惑地问道。
“球吃萝卜,蛋操心!”李金曹故作怒色,“我们只需为府衙收好管理费便是。”
“哦哦哦!”小吏应声,又低声追问:“大人,听说成都粮价已达八百钱一石,此言属实?”
“鈤你仙人板板的,老子哪里知晓!”李金曹骂了一句,“我又未亲赴成都!”
胡掌柜站在码头的石阶上,目光扫过停泊的粮船和忙碌的脚夫,眉头微蹙。
身边的账房先生低声说道:“掌柜的,看这情形,成都的粮价恐怕还会攀升。”
胡掌柜未置可否,捻了捻胡须,沉吟道:“你去,将咱们在码头的几名眼线召来。
我要探明官府究竟有何图谋。”
账房先生领命而去,胡掌柜则缓步走向李响所在的凉棚。
他脸上堆起几分笑意,拱手道:“李大人,今日天气甚佳,正宜在此品茶闲聊。”
李响抬眼瞥了他一下,放下茶杯:“胡掌柜倒是闲情逸致!
今日来此,莫非不是收粮,而是赏江景?”
胡掌柜哈哈一笑:“哪里哪里,李大人说笑了。
不过是听闻成都粮价上涨,特来了解行情。
不知李大人可否透露些许内幕消息?”
李响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淡然道:“我不过一介金曹,哪来什么内幕消息。
倒是胡掌柜,若粮食囤积过多,不妨低价售予官府,也算造福江州百姓。”
胡掌柜脸上的笑容稍滞,旋即恢复如常:“李大人说笑了!
我这粮食亦有成本,总不能做赔本生意。”
两人言辞交锋,彼此试探,均不肯率先亮出底牌。
片刻后,胡掌柜终于按捺不住,低声问道:“李大人,听说成都方面正将粮款运往江州,不知何时能到?”
李响放下茶盏,慢悠悠地用茶盖撇去浮沫,抬眼望向他:“胡掌柜消息倒是灵通,但州府拨款非同儿戏。
公文往来、户部核查、兵部押运,哪一环节不需时日?
你且耐心等待,该到时自会到达。”
胡掌柜心中一紧,搓了搓手,试探性地追问道:“那不知大概还需几日?”
李响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胡掌柜是担心粮价下跌?
还是对那笔途中的粮款有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