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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仓曹见状，立刻拱手道：“太守大人误会了！
下官岂敢如此！
只是眼下粮商们确有难处，若不能及时卸粮，恐生民怨。
太守大人明察秋毫，必有良策解此困局。
下官只是忧心忡忡，斗胆进言罢了。”
粮商胡掌柜看王仓曹为了自己等人遭受训斥，急忙上前拱手解围：“大人息怒！
我等几家商铺已经商议，若太守大人允许白天卸粮。
我等愿按照粮船的数量，每船上缴官府两万钱！”
张任闻言，心中虽是激动不已，但依然面无表情，坐在那里巍然不动。
胡掌柜见状，回头看了看众商户。
看众商户大部分都微微点了点头，他又拱手道：“太守大人，刚小人说错了。
若太守大人肯通融，我等愿每船上缴官府五万钱。”
张任闻言，心中大喜。
他猛地一拍案几，沉声道：“好！此事可行。
本官也是没有办法，成都的蜀中总督事发话下来，本官只能照做。
既然尔等有此诚意，本官便允了。
有了尔等上缴费用，本官只要全额上缴州府便好办了。
不过本官丑话说在前头，白日卸粮期间，若有半分差池扰了城中秩序，休怪本官即刻收回成命。
届时不仅这五万钱要加倍罚没，尔等的粮船也休想再靠近码头半步！”
说罢，他锐利的目光扫过堂下众人。
王仓曹与胡掌柜皆是心头一凛，连忙躬身应道：“我等遵命！
绝不敢有丝毫懈怠！”
张任这才缓缓起身，负手走到窗边。
不过，他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庞总督事的计策就是牛笔！
见张任同意，众粮商和王仓曹立刻告辞离开，去忙各自之事。
见众人离去，屏风后的金曹李响转出。
“太守大人，下官这就可以前去，按计划行事。”
张任点了点头，说道：“严谨一点！
庞总督事说了，演戏演全套。”
李金曹应诺出去。
两日后。
江州码头正在上演如火如荼的粮食交易。
李金曹一边收着每船五金的费用，一边和手下有一搭没一搭的低声聊天。
“听太守大人讲，成都拨过来的粮款再有两天就到了。
届时，咱们江州府库又可以购粮了。”
“唉！”那手下官吏却是叹气道：“这些钱到的有些晚。
到时候，粮船也怕所剩无几了。”
“这就不是咱们操心的了！”
李金曹笑了笑，“好像庞总督事给张太守下了死命令，哪怕是八百钱一石，也要把府库填满。
以我估计，届时太守大人会向粮商买粮！”
二人低声攀谈之时，那胡掌柜就在不远。
这些话虽然低，但也入了他的耳朵。
胡掌柜不自觉的向他李金曹二人看去，心道：“此二人所谈是真是假？”
那李金曹边说边抬眼向码头方向查看，正好和胡掌柜撞了一个对眼。
他立刻低头避开胡掌柜的眼神，然后踢了手下一脚：“闭嘴，好好做事，不得妄言！”
胡掌柜见状，心中暗自盘算：“听那李金曹的口气，看来此事为真。
庞总督事下了死命令，张太守必然会全力促成此事。
这江州府库既要购粮，又肯出八百钱一石的高价，倒是笔难得的好生意。
我这就回去与族人商议，再多准备些金钱，多购些粮食。
等几日后，再卖与江州府库。”
胡掌柜打定主意，便不再在此多做停留，匆匆向码头外走去。
他脚步轻快，心中已是盘算开了：八百钱一石！
只要能做成这府库购粮的大生意，每船就有二十万钱的毛利。
除开些许损耗和装卸费用，最少能赚十五万钱。
而且，短短几日就可赚上，这可比平日里在别处售卖省事的多。
若是能包揽下江州府库的购粮份额，自家粮铺的生意定能更上一层楼。
届时，在江州的粮商之中，自己这头把交椅就能坐的更加稳当。
回到自家商铺，胡掌柜立刻召集了族中几位核心管事。
他将方才在码头听到的李金曹与手下的对话，以及自己的盘算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管事们听罢，皆是面露喜色，纷纷点头称是。
其中一位年长的管事沉吟道：“四弟，此事虽看似大好，但毕竟是从官吏闲谈中听来。
万一有诈，我等投入的大量金钱和粮食岂不是要打水漂？”
胡掌柜闻言，眉头微皱，随即说道：“你说的不无道理。
但你想，那李金曹乃太守大人亲信，若无十足把握，岂会在码头那般谈论？
而且张太守已允我等白日卸粮，这本身就是一种示好。
再者，庞总督事给他下的是‘填满府库’的死命令，想必不会有差。
我们如今能做的，便是尽快调集资金，多收粮食，静候时机。”
众管事听后，再无异议，纷纷散去各自准备。
一时间，整个江州城的粮食市场暗流涌动，胡家粮铺的收购价格悄然上涨。
不到一日，其他几家粮商发现了端倪，也跟着开始涨价收购。
江州码头就是那么大，每天货物的吞吐量就是那么大。
随着几家粮商争相抬价收粮，码头上原本按部就班卸货的粮船顿时成了香饽饽。
船主们见状，纷纷暂缓交货，坐地起价，想要从中渔利。
粮商们虽心急如焚，却又不敢轻易松口，生怕一旦降价，到手的粮食就会被竞争对手抢走。
码头的搬运工们也察觉到了气氛不对。
平日里只需按件计酬的活计，如今却因为粮商们的暗中较劲，变得格外忙碌起来。
连带着脚夫的工钱也水涨船高。
整个码头人声鼎沸，讨价还价声、号子声、船只的装卸声交织在一起，比往日热闹了数倍。
与此不同的是，太守门前却是另一幅景象。
“粮价如此之高，让我们怎么活啊！”
“现在的益州之主，可没有以前的好啊！”
“母亲，我饿！”
“官老爷啊！救救我的孙儿吧！”
一位衣衫褴褛的老汉搂着一个面黄肌瘦的孩童，跪在台阶前，枯瘦的手指紧紧攥着补丁摞补丁的衣襟，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绝望。
他身后，几十个同样面黄肌瘦的百姓也跟着跪了下来。
此起彼伏的哭喊声如同潮水般涌向府衙深处。
守门的官差面色为难地拦在中间，却被这悲戚的阵仗逼得连连后退。
只能徒劳地重复着：“太守大人正在处理公务，诸位乡亲稍安勿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