骂归骂,但事儿还得办。
蔡掌柜提起衣摆,趁着天色尚早,径直赶往江州城中,与城中的粮商商讨事宜。
他首先找到城中最大的粮商胡老板。
胡老板听说蔡掌柜手头有大批粮食待售,初时面露喜色,但随即又装作犹豫地说:
“蔡掌柜有所不知,近来江州城中的粮商虽多,但官府监管甚严。
白天不敢公然收粮,若要交易,只能趁夜色悄悄进行。
而且,目前粮价波动较大,我最多只能出到五百五十钱一石。”
蔡掌柜一听,心中暗骂胡老板趁火打劫。
五百五十钱一石的价格显然是要让他亏本。
他强压怒火,与胡老板讨价还价:“胡老板,我这粮食是从荆州运来的优质好米,成色上乘。
五百五十钱实在太低,能否再提高一些?
六百钱如何?”
胡老板摇头如拨浪鼓:“蔡掌柜说笑了,六百钱我还不如等官府收粮呢!
虽说要等些时日,但至少稳妥。
你这粮食来路特殊,夜间交易风险本就大,五百五十钱已是极限。
即便如此,加上我来回打点的费用,也接近六百钱了。”
蔡掌柜见胡老板态度坚决,心知再谈下去也难有结果,只能咬咬牙应下:“既如此,那我便去别家看看。”
说罢,转身告辞离开。
看着他的背影,胡老板嘲笑道:“这蔡老儿倒是精明。
可惜啊!
如今江州城里的粮商,哪个不是得了张太守的暗示?
五百五十钱一石,已是咱们心照不宣的底线,他还想讨价还价?
怕是转遍全城,也找不到更高的价了。
等他碰够了钉子,自然还得回来找我。
到时候,说不定五百钱一石,他都得咬牙卖!
哈哈哈!”
蔡掌柜在江州城中转了半日,一无所获。
江州粮商的最高出价就是五百五十钱。
而且,他发现许多荆州的大小粮商也已开始在江州的各大商铺间穿梭。
蔡掌柜站在城门口,眺望江面,只见不少粮船正驶向江州码头。
他心中暗骂:“鈤你仙人板板的!
老子就是不卖给你们。
趁着同行还没行动,我还是把粮食运往成都,至少还能有些利润。”
主意已定,他快步奔向码头,登上商船,启航前往成都。
一些眼尖的粮船掌柜见蔡家商船拔锚启航,立刻明白了蔡掌柜的意图。
他们纷纷催促伙计们赶紧起锚,生怕落后少赚了利润。
一时间,江州码头船桨摇动,风帆鼓起,数十艘粮船如离弦之箭般顺着江水驶向成都。
江面上顿时热闹非凡,只剩下那些还在犹豫的粮商望着远去的船队,懊悔不已。
当然,这些剩下的都是些小商家。
他们担心去成都也有风险,只能以五百五十钱的价格卖给江州粮商。
但粮船众多,仅靠夜间交易显然不够。
粮船掌柜们只能暗中进行操作,给主事官员送钱打点。
送了钱的自然能提前卸货。
江州粮商胡掌柜眼见城内其他商户收购的粮食逐渐超越了自己,心中不禁气恼。
他暗自盘算:“如今江州官府收粮已无资金。
若等到成都拨款下来再大举采购,哪还有我的份!
届时,我手中的粮食又能卖给谁?
即便卖给百姓,那得卖上多少年?
如今荆州方面已控制粮食,禁止销往益州。
而眼下已有半数粮船发往成都。
等过些时日,江州官府必然缺粮。
我不如趁现在再疏通些关系,大量收购粮食,待官府缺粮时再出售,必定能大赚一笔。”
思及此,他立刻动身去找王仓曹。
王仓曹正在府中核对账目,见胡掌柜来访,脸上堆起几分客套的笑意,却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
胡掌柜深知官场规矩,开门见山便说明来意。
他急忙从袖中取出一个沉甸甸的木盒推到桌案上:
“王大人,眼下城中粮船积压,小的这点薄礼,还望您笑纳。
只求大人能行个方便,让小的多收些粮食,也好为江州百姓囤积些应急之粮。”
王仓曹掂了掂盒子的分量,眼底闪过一丝精光,沉吟道:
“胡掌柜倒是个识时务的。
不过,这收粮的次序都是按规矩来的,本官若是为你破了例,怕是难以服众啊。”
胡掌柜早已料到他会如此说,忙赔笑道:“大人放心,小的绝不敢声张。
只要能让我购的粮食优先卸货,日后大人若有差遣,小的万死不辞。”
王仓曹眯起眼睛,思索片刻,缓缓点头:“也罢,看在你一片‘为民’之心的份上,本官就给你指条明路。
此事,你家独自难撑。
不如联合其他商家一同向郡守请命,就说愿出些钱财,请郡守大人同意白天交易。
届时,我会从中周旋,助你等达成。”
胡掌柜闻言,心中虽不情愿,但也连忙起身作揖:“多谢王大人成全!
小的这就回去准备,定不辜负大人的信任。”
说罢,便兴冲冲地告辞离去。
只留下王仓曹望着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半个时辰后,江州太守府。
张任端坐案后,王仓曹拱手禀报:“启禀大人,鱼已上钩!
这几日,下官收礼十金,已上交金曹,并登记造册。”
张任点头笑道:“王仓曹此举甚妥。
只要不是你等主动索贿就好,待月末,本官把此事上报州府。
把受贿礼金半数上交府库,剩下半数分发给诸位。”
“多谢大人!”王仓曹拱手答谢。
就在这时,门外小吏来报:“启禀大人,府外有数十粮商求见!”
“哈哈哈!”张任朗声大笑,“让他们进来。”
粮商们鱼贯而入,个个面带焦灼之色。
为首的胡粮商上前一步,躬身说道:“启禀太守大人!
近来江州粮价波动,我等商户实在难以维持。
还望大人能体恤民情,出手相助,准许白日卸粮!”
张任端坐案后,目光扫过众人,缓缓开口道:“诸位不必慌张,王大人已向本官禀报此事。
粮乃民生之本,本官自会妥善处理。
你们且先回去,待本官与属吏商议之后,明日便会给出答复。”
那胡掌柜见状,只是张任搪塞,急忙看向王仓曹。
王仓曹上前对张任拱手道:“大人,粮船晚一日卸货上岸,成本便会增加一分。
诸位粮商也是急切,还望大人早做决断!”
粮商们听闻此言,脸上的焦灼稍减,纷纷拱手附和。
“嗯?”张任顿然脸生怒气,“你在教我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