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阳太守府内,烛火摇曳。
赵范负手立于窗前,望着院中那株盛放的秋海棠,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奸笑。
“杨任啊杨任,”
他低声自语,指尖轻叩窗棂,
“纵使你勇冠三军,终究是血肉之躯。
英雄难过美人关——此乃千古至理。”
他脑海中浮现出嫂嫂樊氏的容颜:
那张脸不需施粉黛便足以令百花失色,尤其那双含愁带怯的眼眸,只需轻瞥一眼,便是铁石心肠怕也要化作绕指柔。
“于公,你是安抚新附太守的功臣;于私,你是得配美人的英雄。”
赵范转身,对静立的陈应、鲍隆笑道,“如此厚礼,他有什么理由拒绝?”
鲍隆迟疑道:“若他真不为所动……”
“那便是自绝于天下!”
赵范斩钉截铁,
“拒我归顺,是无容人之量;拒纳美人,是矫情虚伪。
无论他如何选择,我都已占尽先机!”
他眼中闪过厉色:“传令下去,将清雅居布置得喜庆些。
那可是杨任将军的‘洞房’,也是他的葬身之地!”
汉军大营,中军帐内。
张翼的禀报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惊涛。
“好个奸诈赵范!”霍峻拍案而起,“竟使出这般龌龊手段!
真当我军将士都是见色忘义之徒?”
杨任端坐主位,面色平静,只是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他心里明镜似的:赵范这一招,毒就毒在看似给你选择,实则处处是陷阱。
应了,便入美人局;不应,则寒了天下归附者之心。
“子敬先生果然料事如神。”
杨任终于开口,但声音却冷冽如冬泉,
“赵范献城是假,献美更是饵。
此獠包藏祸心,留之必为后患!”
一直静坐旁侧的鲁肃眼中睿智的光芒闪烁不定:“其计已露,其心可诛。
然则,直接揭穿或强攻,反落了口实。”
他顿了顿,众将目光皆聚焦而来。
“先生之意是?”杨任倾身。
“将计就计,顺水推舟。”鲁肃一字一顿,“将军不妨——应了这门‘亲事’。”
“什么?!”张翼、霍峻几乎异口同声。
杨任眉头微蹙,心中电转:子敬此议,看似荒唐,却暗藏机锋。
他沉默片刻,忽然舒展眉头:“先生是想……反客为主?”
鲁肃抚掌而笑:“将军明鉴!
赵范欲以‘美人计’设局,我们便以‘婚宴’破局。”
他压低声音,道出全盘谋划。
杨任越听眼中精光越盛,霍峻、张翼也从最初的震惊转为恍然,最后化作由衷的敬佩。
“妙极!”杨任霍然起身,“如此既不必强攻城池损我兵力,又能让赵范自投罗网。只是——”
他走到帐中悬挂的地图前,手指点在郴县城西:“这‘清雅居’需好好利用。
张翼,你率五千精锐,明日起大张旗鼓移营城西十里,做出防范黄祖的姿态。”
“霍峻,”杨任转身,目光如炬,“你选三百锐卒,分批潜入别院四周民宅。
记住,要着常服,藏利刃,听我号令行事!”
鲁肃补充道:“还有一事。
回复赵范时,需示以‘真心’。
就说将军病体未愈,需调养三五日,且要备足聘礼,方显郑重。”
霍峻不解:“既知是计,何必拖延?”
“霍将军,”鲁肃意味深长地笑了,“这三五日,正是赵范戒备渐松、而我暗度陈仓之时。
他要演戏,我们便陪他演全套。”
杨任重重点头,对张翼道:“你去回复赵范时,表情要为难中带着欣喜,务必要让他相信。
我杨重途,已入彀中矣!”
张翼抱拳:“末将领命!定让那赵范信以为真!”
赵范接到回信,乐的仰天大笑。
“如何?如何?!”他挥舞信笺,对陈应、鲍隆道,“杨任应了!
他还要备聘礼、择吉日——这是真动了心!”
陈应仍存疑虑:“太守,是否太过顺利?
听说杨任是刘夏心腹爱将……”
“这又如何?”赵范打断他,眼中闪着得意的光,“越是久经战阵,越难抗拒温柔乡!
你可知当年吕布为貂蝉如何?
英雄气短,儿女情长,古今皆然!
哈哈哈!”
片刻,他压低声音,面现狰狞:“陈应,你率三百死士,提前藏于清雅居厢房夹壁。
鲍隆,你领五百精兵埋伏后巷。
待我摔杯为号,一齐杀出!”
“记住,”赵范握紧拳头,“杨任只带百名亲卫,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事成之后,我们即刻回城固守,黄祖将军的援兵不日即到。
届时桂阳还是我的,而荆南局势——老子要逆转了!”
他望向窗外,仿佛已看见杨任血溅喜堂,汉军溃退的景象。
三日后,“吉日”至。
郴县城西五里,清雅居张灯结彩,红绸挂满廊檐。
院外,数十名被“请”来的耆老士绅面色惶惶,交头接耳。
他们何尝不知这是场鸿门宴,却不得不来。
午时,西门洞开。
赵范骑马在前,身后一顶八人花轿颤巍巍而行,再后是数十名“家丁”。
花轿帘幕低垂,隐约可见一道纤弱身影端坐其中。
轿内,樊氏双手紧攥,眼眶泛红。
她想起今晨赵范那番话:“嫂嫂若不听安排,你樊家满门……”
泪水无声滑落,滴在嫁衣上,晕开深色的痕。
与此同时,汉军营门大开。
杨任一身红袍,跨白马,率百名亲卫吹吹打打而来。
表面喜庆,实则每名亲卫吉服下都暗藏利刃,马鞍旁悬着可迅速组装的短弩。
三里外山林中,鲁肃与霍峻立于高坡,俯瞰全局。
“子敬先生,”霍峻低声道,“将军只带百人,当真无碍?”
鲁肃目光深邃:“杨将军是什么人,你没听张翼将军说吗?
他的武力,可是要比甘宁将军还要厉害几分。
赵范要演‘请君入瓮’,我们便还他‘瓮中捉鳖’。霍将军,你听——”
远处传来隐约乐声,喜庆中透着诡异。
清雅居正厅,红烛高烧。
赵范见杨任果然只带百人,且个个看似松懈,心中大石落地。
“杨将军!”他殷勤举杯,“范略备薄酒,贺将军双喜临门。
既得桂阳,又得佳人!”